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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情君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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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愿望总是好的,可此后事情的发展却未必如其所愿,李义低估了尉迟容。这是后话。

李义选择在这时明确告诉李翀他是储君人选,只有一个原因,他想亲征,亲自收回曾在自己手里葬送的国土。

李翀的确是心思深沉,他的受宠若惊就在脸上显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平复了面色,略低了点头说,“儿臣知错了。”

李义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你是真的大了。”

秦衍却不觉得李义是说了什么要李翀认错的话,他朝李翀眨了下眼,那意思是,你爹必定是夸你了。

李翀的脸被他看得有点红。

团圆宴后,李义仍是心情愉悦,命人在安和宫外放烟火给几个孩子看,灿烂的火光直冲无云夜空,当空绽放须臾,就散作漂亮的白烟落到了不知何处,等着明日清扫宫道的仆从们将那灰烬扫起来。

米蓉不跟着年轻人凑热闹,吃完便去佛堂礼佛,李义抱着李符站在最前面,顾蕙茞和尉迟容分别站在两侧,秦衍和李翀在后面立着,肩并肩仰头看。李翀胸中畅快,仿若多年来深埋的说不清楚的一点不平随着不断冲向空中的焰火绽裂开来,而后化为灰烬。

李翀不知不觉握住了秦衍的手。秦衍和他身高相近,偏了点头过去看他,正看到他眼中映出的火光。

少年眉目清秀,英姿勃发,眼中仿有从未见过的野心壮志。那是男孩收获了父亲迟来的肯定时,难以克制的澎湃,也是他某种渴望得以实现时的激动。这种渴望是他的父亲不曾有过的。

李翀有所觉,侧脸与秦衍对视,他眼角弯弯、什么也没有说,却有种夙愿得偿的意味。

秦衍的心轻轻一凛。

多年以后,秦衍在另一个人那里看到了一摸一样的眼神,这才意识到,李翀当时没说出口的话大约是,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原来那时的李翀就已经把他放在了那么重要的一个位置上,他却浑然未觉。难怪此后种种,阴差阳错,误会而致的嫌隙丛生,以致李符才能利用自己布局。

但这时不论是秦衍还是李翀本人,都还太小,都还没意识到,也还没有对超越友情的任何其他情感的认知。

秦衍也笑笑地看他,“这样得意,看来陛下是夸得你狠了。”

李翀扬了扬下巴,表示默认。秦衍握着他的手用了点力,替他开心。

一场焰火放完,李义的眼角等带着笑意,李符趴在他的肩头,兴奋劲儿过去了,有些昏昏欲睡的意思。尉迟容忙说,“臣妾来抱吧。”

李义比了个“嘘”的手势,看了眼尉迟容的手,轻声笑说,“纤纤玉手,你怎么抱得动?走,朕给你抱回去。”

他说完起脚往外跨,身子有些晃,顾蕙茞顺势轻扶了一把李义的手,“陛下小心。”

李义朝她点了点头,“茞儿早些歇着。我不在宫里,你辛苦了。”

他在一群人面前这样唤她的名字,还是头一回。顾蕙茞不由有些羞怯,竟也很娇嗔地说了句,“知道了。”

李义一笑,打横抱着李符大步朝尉迟容宫里的方向去。

当晚他抱着李符睡在尉迟容宫里,一如既往地,什么别的也没发生。然而,尉迟容宫里一众宫人却对这留宿的盛宠喜不自胜。

李义后来自认此生对哪个女人也没多少真情。对顾蕙茞他是感激加认可,对尉迟容是虚与委蛇,能装则装。而那个曾经被他移情过的妃子,大约只在某些时刻聊以慰藉罢了。

他一生只有年少时的十来年是在李慤的包容下过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此后为了一姓天下而活,煞费心血,治理前朝,平衡后宫。后来又是为了报仇雪耻而活,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架子,壳子,龙椅上的一个人形,心里早就空了。

家国之恨太重,每一天压在李义的心头,他撑着那具架子,把天下一点点拾掇起来,哪里还能匀得出一点爱意来呢?仅仅是装出那么些柔情来,都用尽了他幼时在父母曾经的恩爱里汲取而来的养分。

他纵是薄情,也是个薄情君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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