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竹马(2/2)
御书房里的墙上挂起了一大幅地图,燕岭往北的山河,分毫毕现,这是这些年他派出去的人一点一滴徒步丈量后画出来的。顺明年间,这里是大顺国土,绘制地图容易得多,由兵部职方委托鸿胪绘制。可画出来的图却没这幅那么精细。这些年,反倒是李义派出去的皇家谍间们,呕着一口耻辱在心头,寸寸国土也不放过,一边收集着各类情报一边一点点接力似的画出来了精确到方寸的北三省地图。
李义没什么可嘉奖他们的,许多人连李义的面也没见过。他们是江湖世家子弟,是各大家每年从家族里挑出来的,一旦挑出来,就脱离家族,改名换姓,身份成为绝密。他们的父辈当年跟着李慤,如今是子承父业,效忠的也并非就是李氏一姓,而是一个当得起天下的皇帝。
间者,诡道也。生死不留名。然这些人,本是名门出身,练的是正道功夫,行的是天下大义。
李义真的没什么可嘉奖他们的。
多日过后,李义忙完了前朝大事,才到后宫里看几个孩子。被他留在宫里的常衡一早向他汇报了离宫的时日里孩子们的动向。他当时心道,到底是到了男孩最讨人嫌的年纪了,会出去惹是生非了。
常衡那日事后命人去详查那少年的身份,没成想几个手下都在半路被人给截了,接着他就收到了先帝亲笔“天录司”的印,告知他此事勿究。李义听他详详细细禀报了此事,竟露出十分难言的一笑。
他猜到了,那少年怕是项淳的孩子。项淳多年来和各国谍间打交道,在京中又是知名混混打手,明里暗里不知被多少人视为死敌。为保万无一失,他接管天录司后,早就更名易姓,和整个家族断了联系,更绝不可能成婚生子。这孩子,不知是哪来的冤孽。
李义听完常衡所述,沉声道,“暗中找人护着他。别露痕迹。”
常衡又问,“若是皇子再去找他,可要阻拦么?”
李义只是一笑,“他大了。随他去。”
李翀,李符和秦衍都是多日没见到李义,内监们挨个宫里去传旨,叫他们都去太后宫里。李义去给米蓉请安,顺道见见孩子们。
李义到时,李翀与李符分别站在各自母亲身边。秦衍给米蓉捏着肩膀,陪说话解闷子。
李符长得很快,过了春节他就也需去了。三个孩子里,也就他还会和李义撒娇。李义一进来,除了太后外,所有人都跪下请安,唯有他直奔李义而去,扑到了李义怀里。
李义边道都免礼边把撞到怀里的李符抱起来,故意“哎呦”一声,“符儿你又重了,爹快抱不动你了。”
李符聪明机灵,看得李义心情甚好,一口亲在他脸上,“爹,符儿……符儿和母妃可想你了。”
李义便笑着去看尉迟容。尉迟容脸红了一片,低声道,“小孩子乱说话。”
李义道,“哎?这么说爱妃不想我?”
李翀撇嘴不说话,余光瞄着他母后。
顾蕙茞自打中元节那日就知道李义的心不在尉迟容那,此刻依然是千年不变的淡定,八风不动地面带微笑。
尉迟容含羞说,“陛下别这样。”
李义把李符放下地,朝米蓉行礼,“母后可好?“
米蓉站起来,走过去将他的手握着,“陛下看着又瘦了。”
秦衍默不作声地跟着,小心地扶着米蓉。
李义拍着母亲的手背,“哪能啊,母亲看我总是瘦了,我明明最近还胖了些。太医都让我克制些吃食了。在京郊招待使团,牛羊肉可是吃了不少。”
米蓉笑道,“你还和小时候一样,说瞎话讨我欢喜罢。你瞧你这眼窝,辛苦了。”
李义不欲她再说,转而看秦衍,“多时未考你和翀儿的功课了。明早下朝后来朕书房。我不在宫里,你俩可是玩疯了罢。”
他看着秦衍,可说的是李翀。出宫找人这事儿的始作俑者是他。
李义进来慰问了这么一圈,唯独没来过问自己和母后,还对着尉迟容有那般关爱,李翀已然难过了,这时便双膝跪了下来,“儿臣请父皇安。”
李义心里觉得他可爱,面上却冷冷的,“怎么了?”
李翀委屈巴巴,“是我命常将军带我们出宫的。”
李义“哦”了一声,“没说过不让你们出宫。”
李翀抬眼看了他父皇一眼,四目相对,李翀那小眼神十分不忿。
他心里想的是,容娘娘就是摆明了用符儿来邀宠,难道因为我不会撒娇母后也得不到关怀么?
一侧的顾蕙茞看出他那眼神的意思,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义背对着尉迟容朝顾蕙茞看,眼里带笑地揶揄她,眼里的意思是,你儿子可真护着你,朕吃醋。
顾蕙茞一时很不知所措。
李义转过身拉住李符的手,道,“去把你哥哥扶起来。”
李符就蹦过去了。
李义招了招手,把李翀唤到身前,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李翀的脸色就变了。米蓉,顾蕙茞,尉迟容乃至秦衍都没见过他那样的表情。是有些受宠若惊。
说完李义就摆了摆手让他站回他母亲身边去了,接着让宫人传宴,这是早就预备好的一场团圆家宴。
只有李翀听到的那句话是,“你是要做储君的人,怎么能争宠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