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提请(2/2)
宫中设中秋宴,款待的是徐老先生,几位翰林学士以及朱为。宫里中秋宴每年都有臣子受邀,这一年顾蕙茞一早和李义请示,请几位文武师傅赴宴,李义同意了。
当皇子的师傅是无上荣耀,尤其习武师傅。军中晋升除了有军功,当皇子的师傅是条上升捷径。朱为实在是太多人眼红的对象。
然而朱为心里苦。教了半个月站桩后,避不了要教兵器招式。这一教,就免不了要被秦衍和李翀接二连三地问各招式在对敌的时候具体有什么作用,他既要指点到位,又得严格遵旨,不得教实操内容,每次话说到一半就吞回去,几乎要把自己硬生生憋出结巴来。朱为这会坐在宴席上,欲哭无泪地想,谁想来教谁来,老子实在不想干了。
可惜皇职没法说不干就不干。朱为一边面对着两个学生强烈的求知欲,一边牢记着李义的圣命,在含糊其辞上的修为与日俱增。
秦衍和李翀对这个师傅是不满的,任凭谁也不能对说话闪闪躲躲,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老师满意。中秋宴上,酒过三巡,李翀朝秦衍打眼色,想提换师傅的事儿。熟知平日里一向对他的眼色心领神会的秦衍这次居然没理他,坐在自己案前一个劲儿的吃月饼。
李翀只得观察了下李义的面色,认为父皇心情不错,便举起杯来上前敬他,说了一番父慈子孝的客套话后,李翀拐着弯切入正题,道,“父皇,儿臣听徐老先生讲,皇爷爷有把天外飞石铸的剑,当年号召群豪,一呼百应。”
李义“嗯”了一声。
李翀见他没否认,接着说,“儿臣……想……”
李义抬了下眉,“想什么?”
往常李义用这种口气说话,李翀就闭嘴了,但他这日实在不想再跟着朱为习武,一鼓作气说,“咱们李家出身江湖,是一呼百应的豪杰,我不想学半吊子武术。”
他这话一出口,秦衍默默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
朱为忙站起来请罪,实际却暗自道,快换个人来接这棘手的活儿吧。
顾蕙茞观察着李义的表情,出口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句,“怎么说话呢?”
李翀见他父皇面色转厉,方才那勇气掉了一半。幸而这时秦衍终于接了招,两步上前站到了李翀身旁,单膝跪下,“陛下,臣也不想只学花架子。陛下和臣的父亲都是习剑之人,臣与殿下心向往之,每日跟着朱师傅习武,总是有许多好奇之处不得解。有惑而无解,殿下和臣皆是焦灼难安。”
朱为跪下道,“是臣无能”,然而心道,可不是嘛,陛下你的要求纯属无理取闹。
李翀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正儿八经学个武怎么就这么难,尤其他还从徐老先生嘴巴里听过自己父皇向往江湖的往事,这时万般委屈涌上心头,在秦衍身旁跪下来,不管不顾地说了句,“父皇,儿臣不愿做深宫娇养的皇子,皇爷爷若在,也是愿意看到功夫能传后的。还有……秦将军也不会希望他的后人是个文弱书生……”
他这话一出,顾蕙茞眼皮一跳。秦衍连忙抬头去看李义。尉迟容则一把捂住了想开口凑热闹的李符的嘴。
李义捏着酒杯看着李翀,眉心打了个结。
整个宴席上顿时鸦雀无声。是个人都知道这话触了李义痛处。
米蓉坐在一侧,抚了抚手上的一枚扳指。
顾蕙茞平日罚李翀也无非就是抄书,顶多是罚站,这会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生怕李义接下来一开口,李翀不止被罚抄书这么简单。
就在皇后心都提到嗓子口的时候,米蓉先行开了口,笑着说,“多大个事儿。不就是孩子想学个武嘛。陛下,翀儿说得对,你父皇若在,也会希望他的孙儿文武双全。”
李义没说话。
米蓉将手上扳指退下来,放在李义的案前,“这扳指是你父皇留给我的。我便代他做个决定。朱为啊,我记得你们朱家的剑术不差,当年你父亲也是跟着先帝东征西讨的英雄,你怎么就不尽心教两位主子呢?”
朱为压抑着一肚子我很冤的心情,道,“臣该死。”
米蓉:“今日后,好好教殿下与秦公子。如若教得不好,哀家要代陛下好好罚你。”
朱为忙道,“是。”
李义一言不发,站起来离了席。
顾蕙茞的心终于从嗓子口掉了下去。
李翀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旁边的秦衍,小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秦衍给他打了个手势。
李翀心道,“哦。原来不是朱为不靠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