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之夜(2/2)
“顾家之情,朕不会忘。”李义喃喃道,“这天下只要一日姓李,一日就有你们顾姓的立足之地。”
身为君主,李义对臣下颇为严苛,这样的许诺从未从他的口里说出来过。正因为他不是轻易许诺的人,这一句话更显得情深意重。顾蕙茞的眼睫颤得不像话,十年来第一次忘记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扑在了他怀里。
她这一刻抛弃了自小受到的严格教养,捧出了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夹杂着鼻音说,“陛下只是记着顾家的情吗?”
李义笑了笑,“自然不是。若只是记着顾家的情,刚刚又怎会不舍得让你认错。”
顾蕙茞含泪道,“臣妾错了。”
李义拍了拍她的背,“往后记着,你能察觉的事朕也能察觉。”
历朝后宫争斗,争的无非两件事,一是宠爱,二是储位,李义这一番话,虽没一个字明说,却让顾蕙茞一丝想争的心都没了。
“唔……”李义轻轻挑了下眉,“错了要怎么罚?”
顾蕙茞一愣。
“罚抄书好不好?”李义笑说。
顾蕙茞眼泪还在眼眶里没回去,却忍不住又笑了。
李义用一根手指刮了刮她的眉,又说,“今日这日子,不适合干别的,朕陪你抄本经。”
顾蕙茞点了点头。李义把一篮子河灯全都放了,拉着她站起来,望着随波而去的点点灯影,静静立了一刻钟。顾蕙茞悄悄地看他的侧脸,从那眼中倒影的火光里,看出了无限深情。
若眼前人非帝王,顾蕙茞心想,说不定自己会为了他,抛却从小听过的一切规矩道理。她幼时读到凤求凰,只觉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私奔,着实自轻。眼下她才明白,只是自己没碰上罢了。
李义那晚竟真是陪她抄了一夜经文。抄完后已近三更。李义把毓坤宫的总管内监德安叫进了殿,当着顾蕙茞的面道,“皇后让你去查了什么?也说给朕听听。”
德安顿时直冒冷汗,迅速地用眼神向顾蕙茞求救,然后就跪下来俯首贴地,边叩首边老实说,“奴婢打探到了,初八那日秦肃秦将军见过陛下后,出宫门前正巧撞上一个清扫宫道的内监。那内监和贵妃宫里的小宫女是同乡。”
出乎德安预料,李义一丝惊讶和怒意都无,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边听边点了点头,而后朝顾蕙茞道,“朕今日若不问,你打算怎么做?”
顾蕙茞低声说,“臣妾也没想好。”
李义揉了揉眉心,看德安道,“你本事也不小。谁给你透的信?”
德安七魂吓飞了一半,发着颤说,“宫里内监们有些闲时无聊嗜赌,奴婢用手段制着几个内务府的,他们常在宫中各处走动,知道的消息多。几处消息拼凑出来的。”
尉迟容在御花园遇上他,李义心里就有所猜测。他把尉迟容和秦衍放出宫去,也安了人暗中看着。现下从皇后这听来和他猜想一致的讯息,李义虽早有准备,还是不可避免地拧起了眉。
秦肃早年对尉迟羽有过情愫,李义为此训过他。他和尉迟容私下竟有联系,在听到德安明明白白这么说之前,李义都不太敢确认自己的猜想。
可是,哪怕仅仅是看秦衍这孩子的面子,李义也下不了杀手。他今晚对着顾蕙茞一番安抚,本意是不想这事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现下看来,安抚还真算及时。
李义重重地按了按手指关节,想着今晚盯着秦府的人会给他写份什么样的密奏。
顾蕙茞卸了鎏金护甲,伸手去为李义按揉太阳穴。她心脏也骤然跳快了,不知李义会怎么处置自己宫里的人。
德安为自己主子办事,探出了这么个消息,本以为皇后能给尉迟容下个套,让贵妃一朝跌入深渊,没想到却被李义先发现了。此刻跪着肝胆都跟着四肢在颤,脑门上一层汗接着一层汗地流。
李义沉默许久,却是没表态,挥手让德安下去了。
顾蕙茞有些意外,低声道,“陛下不处置他?”
李义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秦肃这个人,一介武夫。秦奉仪宠爱妾侍,对秦肃从小管教不严,致他口无遮拦、争强好胜,两天不挨骂就办不好事儿。你若说他被三两句恭维弄昏了头,给尉迟容透事儿帮她博宠,这朕信。可你要说他敢动朕后妃的心思,朕谅他没这个胆。”
顾蕙茞点了点头。李义又说,“再说,你的人,朕若处置狠了。也太不给你面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