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话本(2/2)
李义十二岁时在民间听了这个故事,此后一直难忘,寻了个话本带回了宫。当年秦同和他一齐听完,咬牙切齿地对他说,若我是那连胜,必要为周全复仇……
李义沉默无语,而后道,“我若是那周全,却是希望连胜好好活下去……”秦同见他为了那故事中的人很是哀伤,连忙说,“我嘴巴真臭,这都是说的什么话,被我爹知道了定要打我。”
十二岁的李义看着他,“他要打你我帮你挨。”
后来就真的因他挨了生平头一回打。
李义将这话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想了想当年和秦同的对话,看着在炭炉中变成了灰烬的那封密奏,唤身旁内监道,“拿套常服来,朕想出宫走走。”
李义就带了两个人,马车代步,到了秦府门前。
将军府大门还是老样子,平日里紧闭着。李义对这府邸熟得不能再熟,知道从哪儿翻墙能进去,只是过了那会能翻墙的年龄,身份也不合适。下了马车在门前站着。秦府门前守卫皆认识李义,也知道李义来这里的规矩,于是只行了躬身礼就开了门。
秦府内里倒是与上回来时颇为不同,多了个异国女主人,竟多了些异域风情。李义边走边想,秦同这家伙的确名不虚传地疼老婆。
秦同不在府邸,尉迟羽听了下人来报,忙出来院中迎。尚未跪下李义就道,“免了。”
尉迟羽得秦同怜爱,越发貌美动人,那曾经的冷傲都尽数不见了。李义道,“夫人可好?”
尉迟羽福身,“臣妾得皇恩眷顾,将军垂怜,很好。”
“嗯。”李义四下看了看,笑,“这如今可不像个将军府。”
尉迟羽忙跪下,“臣妾一时思乡,和将军说了两句,没想到他竟命人仿着臣妾故国之景造了处连廊,臣妾实在不该……”
李义瞄了眼那葫芦似的连廊柱顶,淡淡道,“起来。”
尉迟羽起身。李义又道,“秦同娶了你后我第一次来,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现下告诉你,我来秦府,向来不行君臣礼,往后在这,别跪了。”
尉迟羽低头,“是。陛下,将军去校场了,臣妾命人去请他回府……”
李义看了她一眼,“不必了。他既是在练兵,我就回去了。”
尉迟羽只听过妹妹说李义心思难测,这下更不知道李义突然来了又立即要走是个什么意思,咬着唇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义本是回忆起了过往,想到秦府看看,一进来看到这内里变了番模样,心头还真是有点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一时间人也不想见了,径直出了府门回了宫。
尉迟羽是经过变故的皇族之后,对李义的表情变化十分敏锐,看出来李义对将军府里那道连廊并不满意。万般忐忑地等着秦同回府,待得秦同一回来就跟他说了这事。
秦同第二天便入宫求见,一入书房就跪下,“陛下恕罪。”
李义撂下批折子的朱笔看他,“恕什么罪?”
秦同抬首,一脸“你不是知道吗?”的表情。
李义笑。“起来。”
“我……那时她故国湮灭,很是哀痛,我想让她开心下。”秦同没起身,跪着解释,“不是她主动要求的。我这事是办得不对,你罚我就是。”
李义的笑收起,“叫你起来没听到?”
秦同起身,见李义真有怒意,垂首道,“我今日回去就命人拆了。”
李义叹了口气,“是她跟你说我生气了?”
秦同没回话,仍是低头。
“昨儿个看了从前听过的一话本,挺想你,就去了。”李义看着他说。
秦同顿感这话头和预想的方向不太一致,抬首看李义。
“原本以为我对你府里熟的很,谁知变了大样,有些不自在,就走了。”李义走至秦同身侧,按了下他肩,“没生气。不用你特意跑来请罪。疼妻子有何罪?”
秦同心头亦有些难言,想出句声可喉**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来找我就这事?”李义将按住他肩的手抬起,两手负于身后,问。
秦同上回因为秦肃的事请过一回罪,这回又因尉迟羽再请一次,两次都被李义顶了回去,感觉和李义之间从未如此陌生过,想寻回昔日那无间之感,竟无从下手,心里顿时有些无着无落。
“要是就这事就下去吧……”李义回到案前坐下,平生第一次对秦同用了“下去”这个词。
秦同见他这态度,失落感倍增,往前走了两步至他案前,“对不起。”
李义抬头,“嗯?”
“我说对不起。”秦同道。
李义偏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日拿出来的那话本上,“从前我们听过多少兄弟情义,还记得吗?”
秦同的目光随他而动,“记得。”
李义的手指叩着那本书,“回去吧。”
秦同顿了下,说,“上回带去靖北关的两千人,除去殉了职的,一千九百余人已经重新编了营,现都是禁卫军的精锐,我从里面拔了十数人,带着其余禁卫军的人每日操练两个时辰。”
李义点头。
“上回我那大哥的事……”秦同又道,“他是武人心思,莽撞,可没有不臣之心……”
李义瞄了一眼他,“没事说了就回吧。”
秦同确实是在没话找话,可又不想就这么走了,又向前走了两步,问,“你最近…好不好?”
李义心道,当然不好,朝堂一团乱麻,想去你府上找你散心还意外地发现你把那整的我都快不认识了…
李义执笔在手,随口回,“还行。”
秦同叹了口气,“你看你也不说实话。”
李义突然就想和他打一架,把手上笔扔出去,起身走到御书房门前,将门一开,从侍卫腰间抽了剑就向秦同攻过去。
侍卫们均大惊,李义道,“都在门外待着。”
秦同连退数步,笑道,“打架好。打架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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