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2/2)
肉给我,你吃面窝窝。
好,程七不计较。程七真正吃的是几个菜团子,吃得时候感觉很粗拉,但吃下没什么不舒服。
外面起火了?
嗯,烧得又快又大。蕉篱听上去语气轻松又愉快。
你放的?
就你们这俩累赘,我啥也干不了。
程七喝了几口水,抿了抿唇。他们从李园出来时,也是起了火的。他突然很希望眼睛好起来。
蕉篱像听见了他的心声,说,你的眼睛得上山找我师父。但现在我带你俩走不动。再等等。
程七缓缓点头。他下意识地朝胸前摸了摸,没摸到。蕉篱知道他找什么,没丢。走之前,我得把丹房给毁了。他说。
他把珠子从小蕉那儿还给程七,等我回来。
去吧。程七收好说。
悠着点。蕉篱旁有所指地看程七一眼说。
程七当他吹过堂风。
蕉篱回来时,带了两床棉被。他脱掉了身上了伪装,不用客气把小蕉放到了程七背上,然后把一床湿透了棉被给他搭上。三人从燃烧的火场里穿越而出。
人都在外围混乱着救火,没人注意不要命的人会特意进到火场里去送死。谁也不相信送死的人不是送死,而是逃生。
出了火场,棉被便被蕉篱扔回去,扑在烧得正旺的地方,不一会就闻到了棉絮烧蕉的味道。巷子口有一辆涂了黑漆的马车,蕉篱弹了个响指,三人很快就钻了进去。
马车悄无声息地沿着李园的前街离开了事非地。
蕉篱在最后一刻还是掀起车帘,对程七说,看一眼吧。
程七没睁眼。
来接他们的,是程二。出乎程七的意料。他明白了蕉篱让他看一眼的用意。
只是这临了,看与不看,已经不能挽回。
火是程大放的。蕉篱说。
他还活着?程七问。
放火前活着,之后……不知。
程大进了李园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他被李赞关了起来。怎么跑出来的,又怎么放了火,程七无心去问。蕉篱让他知道的,自会告诉他,不告诉他的,自然知道了也没意义。
蕉篱说,若程大不烧起这火,不生死不明,程二也不会来。程二能来,自然是因为这世上还有这仅剩的牵扯。
他……程七弯了弯指头,蕉篱偏偏头,又听程七说,程府,没了吧?
说没也没,说有也有。蕉篱答得模棱两可。
那……程七低了头。
蕉篱往后靠靠,你想问的没了,否则谁去牵绊乐王府?我们即使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来。不会白牺牲的。他握了握拳,车轱辘颠了一下,把他的难受恰好颠了回去。
都是他安排的?程七轻轻问。
他给你留了条后路。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
程七默了默,跪在马车板上,朝着远去的火光之地磕了三个头。二十年养育恩,被迫割断,在血海里烧得灰飞烟灭。
程二全程没和程七说过话,到了接应地后放下他们,他就回山了。只在临走前,给了一个地址,让程七眼睛复明后可以去找他们。他当时听了二奶奶的劝告,放弃了家业离开,不曾想竟是因祸得福。
程七没有蕉篱想得那么伤心,程二与他并不算亲厚,却在最终依然伸出了手。
他们都挺好的吧?程七问蕉篱。
还都不错。二奶奶有远见,日子富足。大奶奶独自居住,过着半清修的生活。
那就好。
蕉篱带二人回了少时学艺的山门,足足等了半月,师父才肯见他。
小蕉的伤养得差不多了,跟山上的师兄弟们学习药材药膳。蕉篱觉得被养胖了不只三斤。
师父见蕉篱后,单独留下了程七。程七七日后才出来,是扶着墙走出来的。瘦成一把骨头。蕉篱眯着眼,琢磨着师父是怎么把程七折磨的。
他安心坐着,待程七近前,发现他眼里有亮光。他忽得笑了。压在心口的石头崩得七飞八散。
程七坐在对面,含笑不语。
小蕉又做了药膳,一人一份。三人吃得底朝天。
蕉篱带程七到他们练功的地方,二人对打一阵后,出了满身汗,又挤到已经满员的池涧里洗澡。清凉的山泉水冲到身上,都带着一股甜味。蕉篱洗完拉着程七进了一道岩壁。
蕉篱先嗖嗖地蹬着岩道上去,程七笑笑,也随之上去。上面有一株树,结了不大的小黄果,蕉篱摘了一颗吃了。程七也学他,也摘了一颗,只是酸得倒牙,口水横流,惹得蕉篱大笑。
珠子呢?蕉篱先问。
天意难测。程七先说了句深奥的话。这话其实是蕉篱师父在看到他后说的。
珠子本有七颗。程七小时候有一颗,是蕉总管给他的。后来乐王府借采参之名召集炼丹人,程老爷也给了程七一颗,那一颗比原来的要小些。小福子身上养过一颗,临死前给了小蕉。贺云鹏发现珠子秘密后得了那四颗,最后又辗转落到小福子手里。
这七珠,刻着一句话:得全者,必死。
这七珠,是李赞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