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2/2)
我如何信你?
爱信不信。
其中一个身影却过去把程七解了,扶起来,问了问,喂了点水。
蕉篱也被松了绑。可他身上伤处太多,一时也爬不起来,只好坐着。
姑娘最好不要在此地久留。程大就在附近。他好心劝告。
我们知道。二人回答。
你受伤了,我们帮你包扎一下。
劳烦姑娘给打盆热水。蕉篱说出口,就见二人怔了怔。他马上明白了,说弄点雪水也成。其中一人拖开挡木,出屋弄了一盆雪进来。她们也在藏身,肯定不敢弄大动静。
其中一人帮蕉篱,衣服有的已经粘在肉上,没法脱,蕉篱让撕开,这姑娘就也不避嫌了,用用劲,衣服从破裂中撕了,露出胳膊和受伤的地方,又找了干净的一块布蘸雪水擦净,肌肉在冷热相碰时折磨着蕉篱,他咬着牙,却免不了身上颤抖。帮他的人轻轻地说,你受苦了,忍着些,我快点擦。
有劳。蕉篱也不客气,目光看向程七。
条件所限,但血迹也算擦净了,蕉篱却没了衣服再穿。
斗蓬已经被摘掉了,蕉篱却没抬眼。姑娘拿出自己的一身衣裳,在蕉篱身上比了比,给他披着。她们也置了两身男装,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谢字发不出声,姑娘先说,我们没药。
蕉篱指指程七,姑娘从程七身上摸出两个药瓶。蕉篱指着一个白瓶红塞:先,又指一个白瓶绿塞:后。
姑娘反应快,手更快,两瓶药按蕉篱的顺序先后洒在伤口处,然后缠了一圈布条后就把衣裳给他穿上。
把灯灭了。出门后往右。蕉篱缓过一口气说。
姑娘把斗蓬又戴上,到程七跟前告了个别:七少爷,后会有期。程七说:两位故人,珍重。
二人很快在雪夜里闪没了身影。
她呢?程七问。蕉篱知道问谁,顿了顿,把身子稍微调节了一下高度,才说,引狼去了。
又丢了?程七皱了眉。
没丢。有人跟着。蕉篱想说小福子,想想又不愿意说。
小蕉慢慢复醒。屋子里变得热闹起来,几人往里抬桌子,熏了香。小蕉竟然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她觉得自己真是奇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应该先担心清白吗?可她确实想吃红烧肉。她挪挪身子,还是酥麻无力。
熏香渐渐浓了,罩满全屋。不是小蕉喜欢的香味,两两相害,反而加速刺激了她的清醒。她的脑袋转得畅快了,也不再挣扎,只是四面磨蹭,好让手脚快点恢复点力气。
屋里的摆设相当俗气,除了大红,便是大粉,若不是想吃这盘红烧肉,她想自己一定会吐口唾沫出来。
门吱呀一响,一壶酒送进来。走前还到小蕉这瞧了瞧。见没异状,又退出去。妈妈还在谈价钱,大概没谈妥。
小蕉等人走远了,她把头狠狠朝床沿上撞了撞,眩晕过后,脑门上滴答了几滴血下来。手都要磨破皮了,可还是觉得不是自己的手。那桌子上的美味离她不过几步远,可她就是到达不了。
她用牙咬自己,哪儿不顺眼咬哪,直咬到手腕,臂上,腿上全是自己的牙印子和血迹,她才看着觉得顺眼了点。
她在自残的时间里,妈妈终于同这位爷谈好了价钱。她眉开眼笑地送到半楼,便被轰下了楼。妈妈是知趣人,还告诉这位有口福的爷,姑娘肯定让爷神魂颠倒。奈何此爷来了就戴着面具,所以妈妈还有些可惜下次傍不上这位大主顾。虽说爷是头次来,给了不少彩头,可这儿的姑娘都没上他的眼,妈妈使出浑身解数挽留也留不住,谁知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给吸引住了眼珠子。她真叹,这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大金饼砸她头上,不发财都不行。压箱底的那些见不得天日的玩意又被妈妈派上了用场。她捏着份量怕人吃不消,后一想,这生意做一次少一次,不如就押个大的。然后手一抖,连给小蕉洗澡水里也下了软迷香。怕她太冷硬不讨大金主喜欢,妈妈硬又把搅混的水给换了一半。待自己洗净手,她都觉得自己怎么心肠突然变得怜惜起人了。
这爷还差点被小蕉的托盘呼到脸呢,可他因为如此多给了妈妈五十两银子。难怪书上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对上了眼,做什么都是对的。
妈妈心情敞快,平日觉得下雪闷。今日却越看越好看。特意又让人多挑了一盏红灯笼,高高挂挂着。
她也要了一壶酒,招呼几人坐着,耳朵却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屋子里没开窗,小蕉又要被熏香熏晕了。她使劲憋着气,憋着憋着感觉要憋死自己,不得已大口喘气,这一松大口,吸进的熏香更多。她想咳嗽压出来,听见外面有了脚步声。声音很轻,却似是特意要让小蕉听见一样。她听着这脚步,竟是压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一步来的。压到最后,快要把肋骨压断,让心蹦出来。
她慌忙躺倒,手肘被拐了一下,疼痛压过麻感,所有感觉更清晰了。
脚步声先在门外躇踌一阵,最后终于推开了。小蕉想看看这人,怕被发现,只能把气匀细了,慢慢往外出。
来人没有靠近床前,先坐在了桌边,像候着吉时,一人独斟独饮。酒似乎很烈,小蕉听见他猛烈咳嗽几声。咳得她的喉咙也痒起来。
喝到小半时辰,他站起来,人踉跄几步带倒了凳子。小蕉下意识地睁开眼。那盘她很吃的红烧肉被扫下桌。一张很陌生的脸在左晃右晃。像是喝醉了,可手里的酒壶还稳稳地举着不掉。
小蕉见他艰难地一步步朝她靠近,她无计可施,只能幻想着她会变成一只蝴蝶,她会被菩萨点化,她会有五指神力……
陌生人被床前摆着的小蕉的鞋绊了一下,他像笑了笑,笑得极慢极缓,每一霎都像放慢动作定格一样,笑得很不正常。小蕉被迷惑住了,下一刻耳朵一凉,大长手臂突然出力,掰住了小蕉的下巴,把酒壶的嘴对准她的嘴,剩下的酒被一滴不剩全部灌给了小蕉。
连气都来不及喘换,酒液几乎像直线一样落入肚腹。好不容易有点反抗的意识又被彻底毁灭。小蕉陷入黑暗前,觉得一座大山样的身体就那么重重地压倒在自己身上。
没有尖叫,没有呼喊,没有撕扯。楼下依然灯火通明,外面的雪还没有停,与挂起的灯笼红白相映,显得格外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