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2/2）

“这就素汝的晚餐。”A先生口齿不清地说道。

“啊，怎么变大舌头了？”

“豆腐发……烫的。”

“烫的厉害吗？我看看。”

“勿要。”

“哈哈哈，谁叫你吃独食的？”顾家深前俯后仰，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谁食独食啦？”

“好好好，我说错了。豆腐花适宜现做现吃，带回来就不好吃了。”

“店主人没有诚意，不好吃干吗要带会来？”

“就是，别小看豆腐花，从主料到调料差一点都不好吃。”

“馋猫，就你讲究。”吐掉嗽口水的她，发音恢复了正常。

“喏，真正的馋猫来了。”

跳上八仙桌的橘猫，闻了闻饭盒，不满地‘喵’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跳回了原地。

“小曼。”顾家深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翻看冰箱的她。

“饿了吧，想吃啥？”

“我们现在的状态，让我想起了狄更斯的一句话。”

“饿着肚子咬文嚼字？”

“‘像牡蛎一样神秘，自给自足，还孤独。’”

“你当自己是牡蛎好啦，我可不要当牡蛎。”

“相濡以沫还是自给自足？这是两个不同的个体结合在一起时最好的状态。”

“嗯，后者似乎更独立、平等，也更有力量。”

“一言为定，永远像牡蛎那样自给自足！”

“行，牡蛎同志！”

两人相视一笑，说不出的情愫甜到了心里。

“哎哟哟，小俩口躲在屋里厢叽叽咕咕的说啥？这么开心啊！”甫一回头，只见楼下401室的朱媛媛拎着大包小包扭着小蛮腰走了进来。

“谁是……小两口啦？”

“对，喜欢叽叽咕咕的是你。”

“瞧你俩一鼻孔出气的样子。”朱媛媛凑近顾家深，朝他抛了个媚眼，讨好地说道，“一天到晚地写啊写啊，一本新华字典，能有多少字啊，早晚会被你写光了，到时候怎么办啊？今天别写了，我那儿三缺一，家深你来不来呀？”

自带香风的朱媛媛让顾家深本能地抽了抽鼻子，指了指许曼的腮邦子：

“不去了，她的舌头烫伤了。”

朱媛媛呵呵地笑了起来：

“心疼啦？老会体贴人的嘛，我买了皮蛋瘦肉粥，你要不要吃啊？”

“好呀。”

“瞧你，一碗粥而已，你忘了她凶巴巴的样子啦？”

“小曼，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不就是我们家墙壁渗水，我一着急，以为是家深弄的吗，小误会啦，人家家深早忘了，是不是啊？”

陶醉在‘小两口’这一说辞之中的顾家深笑而不答，满心满脑都是美好的画面，将这段小插曲不经意地拴到了心上，没有想到让他失魂落魄的分离即将来临……

朱媛媛的人生规划很简单，嫁个老公过日子，生个儿子，子孙一堂，平安到老。

老公早就有了，妈妈作主定下的女婿。

在轮船上当水手的他，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长相和顾家深差不多，个子稍微矮那么一点点，但不嫖不赌，对老婆那是百依百顺，工资卡，补贴卡，营养费，加班费全部上交，要用一个子儿就和她申请一回，小心翼翼的样子，俨然把她当成了债主，让她想起来一回就笑一回。

这样老公哪儿去找？还不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分！

在父母疼爱中长大的朱媛媛偏偏有颗安分的心，夫妻恩爱，小日子过得是四平八稳。

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中药喝了许多，西医也看了不少，人变胖了，肚子总也不见动静。朱媛媛降低了诉求的标准，祈祷时只恳求老天赐给她一个孩子，男女不限，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

年复一年地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朱媛媛想不开的时候，老公劝道：“夫妻靠缘分，子女也靠缘分，求来的说不定反而不好，顺其自然吧，有就有，没有就算，一辈子我把你当你姑娘养着，不好吗？”

朱媛媛红了眼圈，心离老公反而更近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爱的老公，朱媛媛也迷上了。

正是这个爱好，让准备跟楼上的人讨个说法的她，发现这位邻居竟然是个作家后，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化干戈为玉帛不说，一来二去地还成了朋友。

拎着老公爱吃的盐水鹅，牵着小狗的朱媛媛悠哉悠哉地走进了弄堂，一个玩气球的小男孩突然踩响了气球。

“哎呦，侬做啥啦，不要把我家‘安琪儿’给吓到了！”朱媛媛急忙抱起她的泰迪。

小男孩顽皮地尖叫了一声，玩具样的小狗缩进了她的怀里。

“哦，宝贝儿，我们不怕。”

A先生没有去超市，站在弄堂口的理发店外面，夹着一支点燃的爆珠烟，望着来往的行人，反复思索着警察来访的缘由。

袅袅的轻烟，像一只喷着毒气的小嘴。

朱媛媛一脸嫌弃地靠了过来：

“哎呀，小曼，抽烟对皮肤不好，容易显老的，你怎么又抽烟了啊？”

“我本来就抽烟的啊。”

“家深呢？”

“在楼上。”

“刚刚看到片区的警察，去了你们5号楼，听说他们是来找人的，有个姑娘离家出走了，你听说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