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症(2/2)
许曼害怕这场聊天会聊到本世纪末,只能化繁为简:
“说白了,就是混社会时的脸和在家时的脸是不一样的。”
电话里传来王颖恍然大悟的声音,紧跟着一声叹息:
“曼曼,你说,这都几天了,思简怎么还不打电话给我啊,是不是看不上我啊,你能不能婉转地问问他啊……”
好吧,图穷匕见。
许曼等得就是这句话:
“好,只要有机会,我会立刻帮你问。”
接下来,在无数“爱死你了,么么哒”的呼声中,王颖挂断了电话。
许曼希望有个人也能帮忙问一问顾家深的心意。
下一秒,这个希望便被她推翻了
不用问也知道顾家深的心里只有A先生。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已经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
“阿切!”许曼打了个喷嚏,裹紧身上的毛毯,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个感冒而已嘛。”
马姐看着温度计上的刻度,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王先生,你看看,三十八度八,距离高烧就差一度!”
“给我乖乖地躺着,别想着开门营业了!”最高气温零上三度,舅舅王可清脱了皮大衣,里面就穿了件厚衬衫,还不忘撸起袖子,气场万千地下了命令,“马姐,快去拿感冒药,看着她服下,孙柔的手机号多少,我通知她今天别来上班了!”
“我……”
“你什么你!再多说一句,下回你舅妈让你相亲,看我站在哪一边!”
这一招百试百灵,成功地让许曼放弃反抗,任凭舅舅的摆布。
喝了舅舅亲手煮的香菇粥,又吃了马姐递来的感冒药,额头上敷着块凉毛巾,没过多久,许曼昏昏沉沉地睡了。
被柔软的棉被包裹着,迷迷糊糊中好像爸爸妈妈也在身边转悠着,所有的一切都一如从前,她是那么地安全和幸福。
带着这样的错觉,她坠入跌宕的梦境中。
忽然,感觉有人卸去了额头上的毛巾,尽管动作很轻,许曼还是从梦里惊醒,是舅舅又来了,还是马姐?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记忆中,舅舅基本都是西装革履,马姐就更没有这种可能性了,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带着疑问,许曼清醒过来,一个高大的背影映入眼帘,寸头,侧脸像古希腊雕像一般工整,顾家深!
“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嗓音低哑粗嘎,难听得很。
“我让他来的。”这时,舅舅走了进来,“曼曼,公司有些事,我先走了,有他和马姐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说到最后一句,舅舅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睛,这是老王家的独门暗号。
是啊,就算她再怎么隐瞒,以舅舅的手段,怎么可能查不出住在她家空房子隔壁的房主是何方人士!
一想到舅舅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联系了顾家深,也不知道和人家乱说了些什么,把一个心中已有爱人的男人给招来了,许曼就忍不住要瞪他,奈何体力不支,眼睁睁看着舅舅溜之大吉。
屋里只剩下她和顾家深两人。
因为过于安静,滴滴答答的座钟声清晰可闻。
许曼的额头上被重新敷了一块毛巾,冰凉冰凉的触感从头一直绵延到心脏深处,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舅舅爱开玩笑,如果他乱说了什么,请别在意。”
“嗯,我没在意。”顾家深应了一声,低头望着许曼,许曼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簌在她的脸上,就像秋天的树叶落在面颊上,有种痒痒的心痛,“喝水吗?”
“不用了,我不渴,有马姐在这儿就可以了。”许曼摇了摇头,“对不起,不该打扰你,作家的时间很宝贵吧?”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嘛。”或许是顾虑到她生病的缘故,顾家深的嗓音格外地轻柔,就像踮起的脚尖,生怕她被惊扰。
“A先生生病时,也是你照顾吗?”明知不该问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了。
“她身体好得很,连个感冒都没有过。”顾家深笑了,是那种特有的带着亲昵的回忆的笑容,“倒是我,因为作息时间紊乱,忙起来三餐不继,冷菜冷饭更是平常,感冒发烧过几次,都是她在照顾我。”
“哦……”许曼空洞地拉长了声音。
“我听王先生说,你是因为着凉才感冒的,春冷多雨,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这样充满关爱的责备从舅舅那儿已经听了不少,许曼抬起眼,他有一双专注深情的眼睛,被他凝视的对象常常会有种深陷柔情蜜意的错觉。不知为什么,亦或是生病时人的生理和心理都会变得格外地脆弱,她向他的眸光缴械投降,老实交代:
“我怀疑,自己有梦游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