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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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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胡余生应该会高兴。

对于何律师不说的话,她从不多问,只有主动告诉她的,她才听着,何律师没说池周集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就不必知道,总之他们不会真的让她处理公司的事,她不过是个被推到水面上的人,当个牵线傀儡就成了,而藏在水底的那个,才是他们真正的力量。

韵市最繁华的那一片,有商业区有高校区,都圈在一个区域里了,学校相对偏一点儿,但交通方便,算不上什么距离。胡余生的大学,离着池周集团的大楼不过半个小时的地铁。

商业区那一片,是韵市各高校毕业生就业的集中点,无论是实习还是正式入职,除非外地学生回老家,否则大部分集中在那个地方。当然胡余生不会去那里,他是警校,毕业会直接入警局,又有胡文安的关系在,多半不会走弯路。

不言从咖啡店出来,没直接上回家的班车,这家店拐个街角,就是王伯的二手书店,不言性格向来冷淡,说走就走的时候,也没来跟王伯道个别,现在想想,她跟王伯虽然谈不上什么关系,但那里却是她唯一惦记的地方。

店里装修摆设一如她离开时的样子,准确说应该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店时的样子,王伯开着这家店不过是图个打发晚年无聊的时间,并没有多少热情和精力倒腾,书他确实是爱的,也是因为爱书,所以上年纪后仅剩的那点精力就全都放在捞书这件事情上了,对于店里布置之类,完全不上心,怎么顺手怎么来,卫生条件过得去,他就觉得没毛病。

不言走到猫着手靠坐在躺椅上打瞌睡的王伯身边,细细看了看,王伯的白头发似乎多了,胡子也白了几根,眼角皱纹向来明显,只是更深了,不言轻轻吐了口气,没出声,坐下来将桌上那本修了一半的书挪到面前。

没想到修补工具拿着还是很顺手,无痕胶带也总是能贴得平整,不言性子沉,格外能做这种无聊耗时又细致的事情。

一本书补完,拿在手上,拇指一滑,书页哗啦啦地从手指上划过去,像无数把小扇子,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扇开不言额前轻薄的一层刘海。

王伯的瞌睡终于打足了,随着轻微的哗啦声醒过来。只当有人进店看书,起先没在意,待看见人影时,才觉出熟悉感,将眼睛上的老花镜拨下来一点,眯眼仔细瞧了瞧,才记起眼前的人,些微的讶异显露于脸上,惊道:“李丫头?”

不言早看见王伯醒了,正扭头望着他,脸上虽没笑意,神情却是平和的:“王伯,是我。”

虽说两年不见,王伯看见不言,却还是亲切。当初这丫头就喜欢到他这里来,他老眼昏花的,很多细活干不了,她都接手就干,而且还做的漂亮,人又出奇的静,除了帮忙修书就是埋头看书,有时候待半天也说不了两句话,但王伯看了一辈子人,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丫头虽然不爱搭理人,心却善得很。

“你去哪了?我有两年没见着你了吧?”

“去美国读书了。”

“奥……”王伯把老花镜摘下,眼镜上挂着绳子,套在脖子上,眼镜挂在胸前,用的时候随手就能摸到。说着幅度颇大地点了两下头,补充道,“有出息,好好上学,总没错。”

不言轻笑了下,没说话,顺手又将旁边桌上另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寻思着从哪下手补,书脊裂了,得胶枪先粘上,于是熟稔地将胶枪插上了,加热过程将书上翘起的纸屑撕掉。

王伯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不爱聊天,肚子里似乎从没有想往外吐的话,但他也能看出来,这孩子心里藏着许多事。

只是一不亲二无故,孩子不愿说,他也不能问。

不言替王伯补了几本书,没花多少时间,两个人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情,然而于不言,却像是回顾了一段旧时光,她生命里极少的愿意回顾的旧时光。

到家天已经黑了,夏天白日长,夜来得晚,不言从下车的地方往家里走,经过一个岔路口往前,就能看见家里的房子,星光下落寞的一小间,孤零零地矗在那里,屋里一片黑暗,所有的窗户都隐在夜色里,不言望着自己家的房子,忽然不想往前走了,内心深处,莫名升起一股空洞。

自舅舅走后,胡余生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就连中间回家去的那一次,也赶在天黑前回来,原来不言不明白,她已经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为什么他还是要这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可是,她现在明白了,胡余生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并未体验到突如其来的孤独,然而,现在他一走……

原来终究躲不过亲自面对,胡余生将她保护得再好,也总有一天,她会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她确实没有亲人了。

迟到了一个月的孤独终究还是笼罩了她,门上落的是把旧挂锁,黄铜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光,钥匙插进去,咔哒一声,就开了,连这声音都带着磨人的落寞。不言沉默地开了屋里所有的灯,包括舅舅房间的那盏,仿佛灯光也是一种陪伴。

李多嘴窝在竹床上,忽然照射下来的强烈的灯光将它惊醒,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对着不言张着大嘴喵了一声,又把脑袋埋到肚子里睡了。

李多嘴就算饿了也不会讨吃的,它知道从不言那里讨不到吃的,她准备好了自然会放到它的盘子里,否则便讨了也是白讨,没准还要接受她极冷的眼神攻击。

已经过七点,她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煮法,煎了个蛋,放了香菇和青菜,可不言吃着,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难不成胡余生煮面还有什么诀窍?

不言嘴巴不挑,跟着舅舅的这些年,吃的都是粗茶淡饭,舅舅是个粗人,做饭从不讲究,熟了就能吃,淡了就挑一筷子辣椒酱下饭,咸了就开水泡,辣了边吃边喝水,苦了酸了也是有可能的,反正只要不是难以下咽,不言都不挑。可自己下的这碗面,又似乎确确实实差了点味道,不言冷笑一声,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掉进碗里。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一碗面都能将她惹哭。

索性也不太饿,不言扒了两口就全倒在了李多嘴的盘子里,她忽然明白了何律师得话,人总要有自己的方向。她跟着何律师的安排走,上什么高中,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没有一样是她自己决定的,因为她们家欠的,所以她没有自己的人生,她并没想过能为池家做什么,只是一己之力,哪怕端茶倒水,只要良心安了,都算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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