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一）（2/2）

“我觉着，说不准他们都是些半吊子，怕露怯，所以索性闭门不出。你瞧瞧其他那些门派，多威风。罗老，你说是吧？”

“呵。”那老者听罢冷哼了一声，瞥了少年一眼，十分不客气地评价道，“小子妄言。”

他就差拿那烟杆子在少年头上敲一敲了：“你才在码头上做了几年工，听来些风言风语，就敢评断屠龙宫了？你倒是给我数数，这天底下能与屠龙宫比肩的门派，有几个？嗯？”

说起这屠龙宫，的确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存在。

说它避世，它每年举办的三元祭典是天下最盛大的祭典，天下名门齐聚一堂，名士云集，除了天下第一的藏山寺，再没有能出其右的门派；可若说它身在凡俗，偏偏下至宫中童子，上至屠龙宫主本人都避世不出，除了按常例举办祭典之外，极少过问江湖中事。

细细想来，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屠龙宫上下皆修道术。而道术之精髓，即所谓大道无情，本就是要无为的。

“屠龙宫只不过不争罢了，若真要争着天下第一的名头，藏山殿也未必就能压他一头。”罗老头若有所思地道，“……若真要论起来，距离上一次道无情出世，屠龙宫退隐江湖大约已经有七年了。”

“七年前？”那少年人忽然眼前一亮，“罗老，你说的是不是六月飞雪的那次？”

年轻人，说起这些能够翻云覆雨的大能的时候，总免不了热血沸腾。他丝毫没有想起来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在对屠龙宫妄加评论。

“不错，正是那一次。那正是道无情被世人传颂的两大功德之一。”

道无情是屠龙宫前任宫主，是现任屠龙宫主道长生之父。

七年前北疆动乱，魔族分裂，有部族大军进犯，直接将战线逼到了碧水江。碧水江东流入海，而屠龙宫就在入海口之处，道无情以一己之力，教六月长天飞雪，南海千里冰封，延绵千里的的碧水江一夜之间成了神州大地上的一道冰凌。

万千魔族冰封于海水之下，几乎摧毁了魔族大军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

此一件，可谓是为九州百姓开了太平，是谓大功德一件。道无情以出世之身行入世之事，无情道长的名字被传诵至今。

然而自此之后，他便再没出现在江湖上。有人说，他行冰封之术，逆天而为，身受重伤，在屠龙宫内休养，也有人说，他参透生死天道，自愿避世不出。

他膝下长子道长生接任了屠龙宫主之位，至今已有七年，南海倒也是一片太平胜景。

七年前的时候，少年还只是不知事的孩童，但罗老头是不可能忘记的，因为他就是被战争驱赶到碧水江畔的难民大军中的一员。他带着他的侄子，一路逃难，正是逃到了浮屠城之后，才最终不必再受流离之苦的。

他永远也忘不了，茫茫仙海之上，那神祗一般浮空做法的人是怎样呼风唤雨，冰封千里的。无数战船在飓风狂狼之中分崩离析，面目狰狞的魔族士兵惊恐地被卷入海底，自此镇于坚冰之下，再不见天日。

天堑鸿沟一日上冻，阻断了敌兵的来路，给了这些难民和守城士兵难得的喘息和安宁。

后来，战事平息，魔族止戈，天下又逐渐太平了下来。他也没再回北疆去，而是带着侄子留在了浮屠小城里。

他在码头上找了份工，一干就是七年，现在已经是码头上的监工了。他每年负责在祭典的时候来给屠龙宫运送货物，尽心尽力，把这当作一种报答，心中倒也有些许满足。他侄子在则城里面的一个客栈里当伙计，叔侄两个相依为命，日子过得也算安宁太平。

不过啊，人生在世，总是要遇上点麻烦事的不是？你看，今年要到屠龙宫去，客栈老板家那个七岁大的熊孩子非要跟来，他也没办法拒绝。毕竟自家侄子还在那客栈里面做工，怎么也得给老板面子不是？

小老头在心里暗戳戳地腹诽了几句，却也没真的觉得如何，毕竟这熊孩子今天还真没怎么闹腾。兴许是被他说的故事给吸引了，他仰着小脸，听的一脸认真。

那小孩听到兴头上，忽然开口问道：“对了，罗爷爷，你刚刚说道宫主有两大功德。那除了这个，还有哪一个啊？”

“还有？”罗老头听罢，却是情不自禁地一顿。他嘬了一口烟嘴，望着茫茫海面，长吐了一口气，忽然不清不楚地干笑了出来。

“大概就是，打败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鬼吧。”

那声干笑里，有着不同于往常的严肃和恨意，不过那神情也只停留了一瞬，他就又展眉笑了出来，笑得甚是舒畅。

“善恶终有报，天道有轮回。说来，那魔头的女儿，现在还被关押在屠龙宫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