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少年倏地抬头,看红涟眼中并无玩笑成分,事到如今她还是准备接纳自己吗?对我好不是碍于对外面子吗?红涟神情温柔,丝毫不掺假。
还没有人用谅解,包容,甚至宝贝的眼神看过他,哪怕李姐姐都……
他慢慢扯回自己的手,垂头,脸上发热,红涟看到他耳尖红了,也笑起来。让自家一根筋的正君喜欢上自己任重道远,还需努力啊。
厨子处置了,饭还得吃,但这残羹剩饭冷盘冷碟的如何吃?屋里有个流云轩拨过来的小仆,机灵地上前“将军,正君,晚上的膳食委实不好,虽然侧君那里也素食清淡为主,但毕竟还热乎着,不如叫上侧君一起,一同用餐,也好添几道菜不是?”
这?红涟心里咯噔一下,明华阁全体仆人也咯噔一下,向欣咬紧下唇,一动未动。
倒不是他怎样怎样忌讳陆文清,是流云轩的侧君看不顺他这位行大运掉下来的正君,向欣自知讨人嫌,几乎不出院子,从不跟陆文清牵扯。
“你这溜须的小仆,真会为你家主子考虑,不过,也算你机敏,解了燃眉之急。”
“将军哪里话,侧君说了,我既到了明华阁,正君便是我的主子,万不可一心二用,顾虑旧主。”
这话听得红涟高兴,“还是文清会□□人,那行吧,传膳景鸾殿,叫你们侧君一块过来,把我那两个侄儿一并带来。”
景鸾殿是将军府的主殿,历代家主独息的住所,婚后不多住,多作为待客所用。宴客流水席,家宴,喜事,逢年过节全家聚在一起时所用的地方。红涟成婚时就在那里的堂下拜的天地。
带上两个孩子气氛会热闹点,也可以让欣儿和文清两个多接触接触,总不可能一辈子僵着,让她左右为难从中盘旋,那不得累死?况且借这个台阶可以见一面文清,不然她总装着捏别扭的事儿,如鲠在喉,浑身不舒坦。
一个姑姑脸色不善道“将军忘了,侧君还在幽闭呢。”
“闭什么闭?我想过了,流云轩罚得太重,乔意终归还没升相公,为了个下人把侧君房里里里外外折腾一遍,像什么话?”
姑姑不敢进言了,她也是留下的几个老嬷嬷之一,只为红府的独苗红涟着想,一个正君行为不端,一个侧君清高自傲,敢给妻主甩脸子,全部不贤也不德,造得什么孽啊?世间哪个男子这样放肆?她可怜的小姐一味宠溺妻子,不振妻纲的话,几个男人蹬鼻子上脸就晚了!老嬷嬷哀叹,求老将军保佑小姐快点醒悟。
流云轩那边晚膳一般晚一些,因为需温完两个孩子的书。天色渐晚,两个小孩闻着饭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磕磕巴巴背完了书,眼睛盯着一道道菜从眼前过,把手指头伸进嘴里。
“又吃手了?”
圆润的熙儿忙把手拿出来,淼儿拿湿布给他擦了,抱怨“熙公子,您怎的这样馋?我家公子这般大时,饭桌上的规矩早都熟了。”
“我才刚学,你不要总是骂我。”
“你呀,本就启蒙晚,还不用心,也就老师跟了我们公子,你家送你来的时候搬来那好几条戒尺,换一个老师教,看他不打你,罚你不许吃饭。”
六七岁的小孩儿眼里闪着泪花,扑到陆文清身上哭,一旁的锦儿厉害些,嘟着嘴“淼儿哥哥总骂我们懒,笨,好似他这个岁数时学得多好一样,我看根本不见得,琦阑哥哥不也总说你粗心大意吗?”
“你这小孩”,“好了好了”。
这时候红涟身边的下人来了,笑眯眯地请侧君去主殿用餐。
淼儿大喜,“公子,将军这是要您解禁呢。”
陆文清不接话,问“妻主何此用意?”
传话的姑娘是个三十多岁尚年轻的姑娘,更加笑得亲切,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还说将军思念侧君,昨日无心之过,望侧君体谅。
“那为何不直接来流云轩,非去景鸾殿做什么?”
姑娘脸上白了白,推辞也不是办法,索性把事情讲明了。
“什么?叫我们公子去陪明华阁那个吃饭?明知道那边那个是主位,一同用饭的话我们公子岂不是要奉他?将军把我们公子当成!”
“淼儿。”
陆文清看也不看吵闹的仆人。
“不可胡言。”
他对传话姑姑说“姑姑去回话吧,请妻主稍等片刻,我交代厨房多做几道菜,梳理一下,去去便来。”
“哎”,姑姑一拍大腿,笑开了花“这就对了,难怪将军那般疼侧君,我马上就去原话回禀,替侧君多多美言。”
陆文清知道她是为了讨赏,心里不屑,面色如常“那就多谢姑姑了,淼儿。”
他向小仆使了个眼色,淼儿心领神会,拿了一吊钱过来撇着嘴交到姑姑手上,姑姑颠了颠重量,兴高采烈地行礼,走了。
景鸾殿里灯明瓦亮,熙儿锦儿头两个跑过去大喊“姑姑”,红涟大老远听见,站起来把他们两个搂在怀里,狠狠揉了一遍头。
锦儿的头被揉得杂毛乱飞,这孩子人来疯,跳来跳去窜来窜去没半刻安生,一没人管极为顽皮,趁陆文清进来的空挡好好玩闹了一阵。
“咦?这就是姑姑的正君吗?”
熙儿跑到向欣面前,向欣冲他笑笑,刚准备伸手摸摸他,熙儿跑了,拽着红涟的衣角“姑姑姑姑,这位姑父不坏呀,为什么大家总说他坏?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孩子眨巴着眼睛,红涟脸上一阵尴尬,锦儿好奇过去看了一眼,哇地惊叹一声,绞尽脑汁只想到两个词,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姑姑,你娶的这位姑父真好看,我本以为文清姑父够难得了”,说得向欣咽了口口水,锦儿一拍脑袋,有模有样地说“怪不得都说是新姑父是半路杀出的狐狸精。”
红涟皮笑肉不笑地揪他俩耳朵,“你们两个小崽子确实该严加管教,松松皮。”
这时陆文清从门口走进来,他在门口站了下,看了红涟一眼才继续往里走,红涟无视了他的目光,迈开脚步迎上去“你来了”。
“妻主吩咐我来,岂有不来之礼?”
“还生气呐?”
红涟脸上白了白,赔着笑去牵他的手“文清,一日不见,你不知我多想你,乔意的事儿是我冲动,等他好了,我让他去你那儿给阑哥儿和昭儿赔不是去。”
“乔意是相公了,怎能屈尊给下人道歉?”
“怎么不能?他不是还没礼成吗?照主子的面儿,你的下人怎么也比将军府的下人高贵不是?”
这是陆文清第二次在正式场合跟向欣同堂,他看了座上坐着的少年,少年被他撇过来的目光望得屏住呼吸,不自在地直了直身子,抿着嘴,仿佛做错事了一般。
一旁的拐杖搭在椅子旁,陆文清看着年少的正君和他身后紧张的小尘小铭,走到向欣面前。
“陆文清拜见正君,给正君请安。”
他屈膝到一半,红涟把他拉起来“欣儿不讲这些虚礼,对不对欣儿?以后一块的时候多着呢,府里就你俩位分高,管家管妾管下人,一起商量事情一天三见面的,你们两个之间还次次问安累不累啊。”
红涟不愿见着文清对别人卑躬屈膝,虽然尊卑是这么分的,但她就是不乐意,舍不得文清受一点委屈。
陆文清还没说话,向欣在椅子里开口了“我”。
满屋子的人顿时全看着他,看的他双颊白里透红,强撑着说下去“陆公子才华横溢,又与将军相识早,样样在我之上,我受你的问安实在不妥,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喊你一声哥哥,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他小心翼翼地看陆文清的脸色,贝齿轻启等候回应。
那散仙一样的人儿含笑,蜜棕琥珀的眼珠却一股冷色。
“正君这番,我怎么担当得起?”
说罢轻飘飘地坐下来,招呼熙儿锦儿坐到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