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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钟情真的存在么?立香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正处在对爱情充满向往的阶段,大部分人都认真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很玄妙的,有人毫无理由地一见如故,也有人无冤无仇地两看相厌,但是在全无接触的情况下,从人群中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不足以人们产生任何的情感,即使是一见钟情,也不能算是“情感”,而是情绪,那种被对方的美貌吸引而感到愉悦贪婪的情绪,并不是让灵魂震颤的感情。
人总归是很独立的存在,任何人之间是不存在百分百的感同身受的,全然理解几乎是不可能的,对彼此的认知是建立在各种自以为理解的误会上的,简单来说就全部都是片面印象,谁也没法对另一个人完全了解。
也正因为如此,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难以捉摸,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对方的心中两人的距离如何,陌生人之间就更是如此,即使是双方都同时一见钟情,看起来相识相爱相知已经的顺理成章的事情了,犹豫、试探、自卑、怀疑、也会成为横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阻碍,也许最后这种本身就玄之又玄的一见钟情会变成互相怨怼——我当初怎么会喜欢他啊?说到底,第一眼看到的无非就是气质皮囊,放在人类这种复杂到根本无法互相理解的族群上说,这两点几乎可以算是无关紧要。连大部分并非一见钟情的普通情侣都是如此,更别说一见钟情了。
以上是立香心中对人与人关系的基本认知之一,也就是说,她根本不相信一见钟情——在今天之前。
然而现在立香喜迎打脸。
真的是喜迎,她现在心里有个小人手舞足蹈在她心尖尖上乱蹦乱跳,这份打脸来得让人喜不自胜。
能对其他人产生爱恋之情,是一件何其幸运的事情,就好像春天的绿水绕城流淌,只有春天真的随着这个流水来的时候,人们才会知道春有多温柔。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谁产生这样的感情——她的人生里一大部分对她来说都是未知的,这些属于过往的未知部分在她的生命里写下了无数的羁绊,这些羁绊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她在情感方面的其他可能性。亲人暂且不提,友情上能够和千代轰焦冻成为好友已经是很意外的事情了,至于爱情,她现在的年龄不怎么需要关注,如果、如果将来要考虑这一点的话,她也不得不思考,自己在过往是否有恋人,英灵从者或者别的什么人,毕竟爱情和友情亲情不一样,这是具有唯一性的充满占有的感情。
然而爱这种感情的降临就是如此忽然,从这一刻开始,立香相信,一见钟情真的和外貌气质无关了,如果再有人质疑一见钟情,她一点会认认真真告诉对方,这是灵魂的感觉。
就像《你x的名字》里的男主女擦肩而过时询问对方的名字一样,那是一种让人想要流泪的触动——她开始相信自己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在人间徘徊多年,不知道从何而来,往哪出去,迷茫而麻木,可从见到对方的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渡越千山横跨万水,就是为了与对方相遇。
从这一瞬间开始一切都变得生动而有意义,风是为了对方而吹,雨也是为了让他们相遇,爱神在她头顶唱歌,金色的箭矢穿过她的胸膛,把她欢欣跳动的心从她胸膛里带走,随着箭支飞到另一个人身上。
从这一刻开始,立香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完整独立的人,她的一半灵魂站在她几十厘米之外为她撑着伞,如果上帝真的是从亚当身上取走了一根肋骨化成夏娃,那立香相信自己和那个男孩互为肋骨。
立香站在伞下,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不知道别人的一见钟情是否也如此悲伤,以至于不明原由的液体从眼底盈出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人世的终点了,就
在这里走过了漫漫旅途,人存于世的每一条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心酸和安宁一起涌上来,混着莫名的庆幸和忧伤。
这些潮水一样的情绪推动她,让她很想嚎啕大哭,也想要直接抱住对方。
但是她不能这样做,顺应自己的心做出这样奇怪的举止会把人吓跑的。
她目光一转,偏向那个男孩的方向,他穿着运动鞋,裤脚平整,看起来是整洁干净。
立香用余光看着对方被雨水打潮的黑发,似乎很柔软的样子,他看起来是那种在学校里很受受欢迎的老好人,开朗又温和,和陌生人站在同一把伞底下沉默着也不局促,明明看起来很温软,存在感却意外地强,并没有好欺负好拿捏的感觉。
立香不由自主地回想了一下班里那些顽劣又幼稚的男孩子,又想起在熊本读小学的时候那些跟着她满镇子跑还蹿上山扬言要寻找妖怪的男孩子,颇有些懊恼——除了轰焦冻这个被姐姐照料地相当妥帖的男孩子,她平时接触的男孩子怎么就都那么大大咧咧呢?啊,贵志哥倒是很温柔,但感觉和这个男孩子不是一回事呢。
她一向擅长和各种各样性格的人相处,这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些什么呢?立香觉得自己在沙沙的雨声里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如果直接说你好,会不会显得很傻啊?呜,虽然本来也不太聪明,但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留下这种印象的!立香趁着对方不注意用袖子蹭了一把脸,把零星的雨水和那一点不知缘由的眼泪一起抹掉。
那个男孩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看车站牌,一回神就正对上立香的目光。
他微怔,两人之间流转着一种奇妙的氛围。
绝对不是错觉,这一刻他和立香有着一样的感受——命中注定。
雨水、层云、天空,一切都远去,立香觉得自己和对方一起站在金色的河流里,也许会一起走近死亡,也许是一起回到起点。
“你……”
良久,立香吐出一个音节。
“叭!”
公交车的喇叭声在雨幕中响起,明亮的车头灯穿过蒙蒙的雨照到两人身上,打断了立香的话。
男孩笑了笑,把伞往前递了些:“你等的车来了。”
立香回头看一眼公交车,就是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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