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天徽魔女（2/2）
“蒋姑娘！”杨文俊试图摆脱时雨，可今日的时雨功力突飞猛进，他也是倾尽全力才勉强与她抗衡。略有分神，便会被她抓住时机重伤。
蒋俏桐已经听不见他的呼唤了，她的眼里只有这棵古槐树和环抱它的赵岚。短刀已入手，她步步迫近，因兴奋而喘着粗气，双眼都有些变形地朝外凸起。
杨文俊再顾不得自己，震开时雨的长剑，折身朝蒋俏桐飞去。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时雨跟前，而她也毫不留情，已持剑追来。
“婆婆，我不让你死。”赵岚闭着眼，咬紧了牙关。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抱着古槐树，可她就是这么想的。老婆婆说要追寻自己的直觉，她便是这么做的。红光将她炙烤，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皮肤正在寸寸开裂，浑身的鲜血似乎也要沸腾了。
蒋俏桐提着一口气，直接扑了上来，手中的短刀闪着森森的寒光。
杨文俊在后头猛然发力，一下将蒋俏桐定住，可她手中的短刀却没有停下，从她手中窜出，继续朝赵岚后心飞去。他后背一凉，时雨已追了上来，却毫不迟疑地从袖中掏出笛子，才吹响第一个音时，古槐树落下的叶片便瞬间转向，纷纷凝聚着朝蒋俏桐的短刀飞去。它们组成了一块叶之盾，要将这杀机化解。
噗的一声。
时雨挥出的剑光已从杨文俊身上横穿而过。他的笛声却未停，叶之盾阻挡了短刀的攻击将它包裹着落下。赵岚却惊呼一声，被古槐树震开。
杨文俊飞身上前将她接住，见她双目噙着热泪，痴痴地望着古槐树。而他更觉诧异，明明被时雨击中，为何身上没有伤口？
“咦？”连时雨也不由发出感叹，“她竟然……”
蒋俏桐似乎惊醒过来，朝杨文俊看去：“杨大哥。”
古槐树的树干上忽的裂开一道伤口，汁液如同鲜血一般从伤口处簌簌流淌而下。躺在地上萎缩的老婆婆不见了，她的模样隐隐约约出现在树影之中。
“婆婆！”
老婆婆朝她努力笑着：“不要哭，老婆子死而无憾。将来的路，丫头你要自己走了。”她说着，竟从古槐树上迸射出一圈红光。
杨文俊来不及思索，紧紧搂住赵岚将她护在身下。那道红光从他们身上越过，后头却传来窸窣的声响。待他再抬头时，已不见时雨身影。怀里的赵岚挣扎着坐了起来，却已看不到老婆婆的幻影了。这棵古槐树彻底死了。老婆婆也死了。
赵岚一骨碌爬了起来，趔趔趄趄走到它跟前，瞧着它自树干中央开始断裂，纵使她有心，却不知还能再做些什么。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她可以死而复生，老婆婆是妖，为什么不可以呢？
泪水自眼眶奔涌而出时，是滚烫的。落入脚下焦黑的泥土时，仍是温热的。她抚触着皲裂的树皮，想起这两日与老婆婆短暂的相识。胸膛中似乎有一股热气在体内游走冲撞。老婆婆守护万物之灵这么久，为什么面对她的死亡，万物之灵什么都做不了？它不是神族灵珠吗？
赵岚找不到它，只是摸着胸口呢喃自语：“若是我……能够早些掌控它，是不是就可以救你了？”
杨文俊走到她身边，轻声叹道：“岚儿，她是为了救我们而死。”纵使那时，她已法力衰微，却在自身和他们之间作出了选择。她替杨文俊挡住了时雨的攻击，同时也化解了赵岚的危机。在临死前，她仍奋力一击，将时雨赶走。
她是一个树妖。但谁说妖精不分好坏？
赵岚的泪如雨下，声音却极冷：“都怪我无用。”
“怎能怪你？”杨文俊试图扶住她双臂，却被她推开，“岚儿，你在怪我吗？”
赵岚不敢看他：“你说的一点不错。我不能跟你一起去降妖除魔。我无用无能，只会连累你，害你受伤。”
“你别这样说。”听她如此贬低，他愈发难受。试图再次靠近，赵岚却退避得更多。
“不要跟着我。”她从地下拾起一片枯叶，绕过他要离开。可杨文俊不放，他牢牢地攥着她的臂膀，激动地颤声相问：“因为我的疏忽，害你受伤。如今我又怎能安心让你一个人走？”
“生死由命。”她倔强地抿着嘴。
“不！我不许！”他的手掌愈发用力，试图将她拉到跟前。可她剧烈挣扎着，嘶吼着，他无法控制，“岚儿，你冷静一点！”
她摇头不听，竟一把将他推开：“叫我如何冷静？”体内有一股热流在四处流窜奔涌，她控制不住，心神大乱只想将自己撕成两半。仅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要在杨文俊面前这样做，她遏制不住想要逃离，冲出几步，竟遁入地下。
“岚儿！”杨文俊眼睁睁看着她消失，伸手一够，却是徒劳。他再次把她丢了。在这迅速凋敝的槐树林里，在一场杀戮与牺牲的斗争之后。她消失了。
蒋俏桐已能活动自如，这便悄然朝他靠近，试探着劝慰道：“她可能还在附近，待她冷静下来便会出现的。”
杨文俊置若罔闻，放眼四顾。
蒋俏桐自然明白他为何而疏远，可还是不愿放弃，思来想去却有了主意：“那时雨真的是灵山宫的吗？今日见她，为何有些古怪？”
言者无心，闻者有意。杨文俊如醍醐灌顶，顷刻明白了其中蹊跷：“她该不是时雨。”
“不是？”
“当今世上有此等易容术的人，只有她了。”她可以幻化成时雨的模样，伪装她的嗓音，模仿她的行事作风。可是时雨的法力不高，更没有杀伐果断的狠辣。
她不是时雨。她是天徽魔女。
扮成桑儿，挑起了昆仑神宫与赤日同盟的纷争。扮成时雨，又为什么呢？今日她来到寨前，说是紫萱感知槐树林里藏着玄荣阁的听音螺。可这显然是借口，槐树林里根本没有听音螺。
槐树林里，只有万物之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