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记忆里的人(2/2)
千凰不知道自己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在圣女轻轻地关上门后,也随之窜了出去。
方打开门,就发现稀奇事:守夜的宫人们毫无例外,全都歪七扭八的倒在了地面上,发出均匀可闻的呼吸声,像是睡得沉了。
千凰压下疑惑,眼疾手快的捕捉那抹融入深夜里的倩影,一路跟着,跟到了座宫殿前。抬头而望,“辰渊殿”三个大字映在她眼里,也烙入了脑海中。
她呲了呲牙,一段记忆突然窜出,犹如走马灯似得,在脑子里完全浮现。一边回想一边脑袋还不由分说的隐隐作痛,这让她抽了口气,连那嘴角都忍不住一抽。
千凰迫不及待地去寻求从记忆深处传来的一张面容,很快就挪动身子遁了进去。
辰渊殿附近的弯弯道道,千凰很是熟悉,一杯茶的时间都用不到,就能够来到了殿外。
殿内烛光微弱,它会在透窗而来的风中摇曳。她蹑手蹑脚的打开了一丝门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偷窥里边的情况。可是离得太远,他们的交谈声犹如窃窃私语,千凰根本不能听个清楚。除了两道人影,她也看不清旁的。
母妃背对着门,她只能见着一位少年的身影,虽然有点模糊,却还是如同记忆里那般,举手投足之间,淡泊的不像话,似云又似烟,但依旧藏着些许锋芒。
辰渊殿是龆龀时的千凰频频出入的地方,她在这里认识了个目不能视的少年。少年虽然是个瞎子,生的模样却能令诸多相貌俊逸皇子自愧三分。
哪怕如今就是从儿这远远地看过去,亦然是记忆里的那位谪仙。
可是,上天赋予他美好的外皮时,却也无情的给他带来灾难——
“小姑娘你想问我眼睛?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了为什么会是个瞎子?或许生来就是吧。”
“你想说这殿里太冷清?那还真是,这么多年下来我就见过你一个外来的……也不对,我看不见。”
“我为什么不出去走走?我没有办法出去的,阿鸾。”
……
少年的话,总是那么的轻描淡写,淡到她以为少年不痛。可是她错了,从她在辰渊殿里偶然见到她的父皇起,就错的很彻底。
记忆里的父皇对着少年可没有什么好脸色,甚至冷嘲热讽:
“小十六,你瞧瞧朕,就算没有父皇的旨喻,还不是照样坐上了那张龙椅,哦朕忘了,你是个瞎子。”
“当初父皇如此疼爱你,重用你,哪怕大火熏瞎了你的眼,一味毒/药让你做了哑巴,他竟然还想封你做储君,寻遍天下名医,花了大把珍贵的药材治好了你的声音,可是你依旧瞎的。他想让你坐上这个位置,你说——你配吗?”
“你真是可怜极了,如今朕坐拥天下,却还是有一遗憾……快说,父皇给你的那道圣旨被藏在哪里!”年轻的皇上看着少年的目光逐渐变得狠戾,甚至是淬上了毒。
那东西太重要了,只要一天得不到,就一天不能安稳!被赐给千景宸的圣旨,就是随时架在自己脖颈上的一把断头刀。
少年衹是凄楚的笑了:“是我没瞎还是皇兄你傻了?我如何能知?如何能知啊!”
当时,小千凰就躲在一旁偷听着,她抱紧自己的两条腿,卷曲成了一团,仿佛能把缩成了蝼蚁,抬不起头。
从此,她再也没敢来到这儿,她害怕看到少年,生怕只要见一面,就会想起那日里父皇的丑恶嘴脸,以及愧疚到让她心疼的,那些少年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幸’。
收回思绪,千凰吞了口唾沫,从干涸的喉咙深处,发出颤抖的声音:“千景宸”,这是那少年告诉她的名字。
可她不同,她害怕被他因为自己是父皇最受宠的公主给讨厌,于是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除了少年早已知道的“阿鸾”,还有最后她谎报了“南梦公主”的名号。
千凰离开了辰渊殿,一路上,她有些浑浑噩噩。偶然捕捉到的一条线索已经让整个真像浮出水面——
她,穿书了!
千凰记得十分清楚,从天桥掉下去之前,自己在看一本名为《为凰》的小说。故事里的女主,也就是当今‘南梦公主’千霁月,写她怎么从不谙世事的公主发现了这皇宫里的腌臜事,在诸多事情的迫害下,逐渐成长变得成熟稳重。
而这千景宸,便是男主了,自打男主知道女主是年少时经常来寻自己说话的‘南梦公主’起,他便喜欢上了这个身为他侄女的姑娘,尽管她同小时候性格有点差异,但千景宸却为之戴上了一层滤镜:如果有什么变化,那都是是被后宫所磨砺的。
可是南梦公主太想推翻昏庸无能的皇上,以及拥护自己那个不受宠的同胞皇弟称皇了。千景宸知道后,便毫无顾忌的帮她,毫无保留的对她好。但这种将尸骨踩在脚底下而铺出来的血路,终究让南梦公主变了,她变得杀伐果断,阴晴不定,甚至是带着血性的疯狂。最后让两人产生了分歧,甚至决绝。
从此天高皇帝远,我在我的皇宫,你隐居你的山林,老死不相往来。
而千凰,这个在云姜国里曾经受宠至盛极一时的青鸾公主以及她的母妃,只活在南梦公主的记忆里——
年关,一场大火将云姜国的圣女燃烧殆尽,以及还尚年幼的青鸾公主,那位曾经令我羡慕到嫉妒的皇妹,至今回想起来,都难以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