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去护心甲,空余衣裳在(上)(2/2)
我随即放软了声音,低头道:“当日事出从权,连累了几位,我至今都很自责,如果你们是来寻一个说法,你们便说,要我如何赔偿,哪怕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二话没有。”这是真心的话,现在哪怕要我抵命给御阊司,我也绝不摇头。
为首的那个人听我这样说话,也是长呼出一口气,没有了刚才的那般凶神恶煞。“不想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话音刚落,后面不知是谁道了一句:“怕是只敢嘴上说说,等临死时候就要求爷爷告奶奶了!”
这话一出,玉髓冷笑一声,“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你们少尹跟我们少爷什么关系,你们就敢……”
“玉髓住嘴!”林珏忙上来捂着他的嘴,把他拉了回去。
我和众人对视,陷入凝滞。
这时,又不知谁说了一句:“先前就是碍着我们少尹的脸面才没和你算账,你今日提出来了,也好,我们才好和你算清楚兄弟们的死!”
“死?”我一时凝起眉来,“谁死了?”
为首的那人方接了话,语气非常冷静,“未丙他们,在发配至敦煌的路上,死了。”
我心里一惊,问他:“可知什么原因?”
“虽然报回来的是暴毙,但是我们的兄弟去查验过了,分明是毒死的!”我听得出来,他有些克制自己的情绪。
当时参了御阊司一本的是食戈兀,难不成这事情,又是食戈兀做下的?我一时无语,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死不可。
“胶玉,我们知道你和阴少尹交情颇深,更知道你现在在太后身边的地位,但是,我们兄弟因你而死,你不能不给个说法,你刚才也说了,以命还命也可以,你想清楚了,可该如何?”这些人身上都没带着兵器利刃,但一人一拳也够我命赴泉台。
环视着他们,我陷入了焦虑。
“便说过这等小人最是惜命,天子脚下,我们不能杀人,押回去让京兆尹大人加以审问,必定能问出他就是杀害未丙他们的凶手。”
“对,总有法子让他伏诛!”
“兄弟们,押他回去。”
人声沸沸,唯独为首的人一言不发地与我对视,我看着他的眼睛,好像知道了什么。一个闪忽,不知何时两旁便有人上来架住了我的胳膊,林珏和玉髓也被拦住,他们这就要押我出门,我整个人都用不上力气,任凭他们作弄。
正这时,一声令下喝住了他们:“你们都活够了吗!”
抬眼一看,阴叔惠领着一群人出现在面前。
我只记得自己弱弱喊了一声“三哥”,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一转头,身边坐着好多人。
“你们都在啊。”我轻咳一声,引来他们注意。
玉髓忙握住我的手,放心地道了声:“终于醒了。”林珏给我身后塞了好几个垫子,扶着我坐了起来,至寿端过来一碗水,玉髓接过碗来,递到我面前。叔年站在一侧,眼里也满是担心,另有阴叔惠和暴温宁二人,也站起来看我。
“喝口水吧。”至寿眉毛还未完全舒解开。
我摇了摇头,玉髓只好把碗收回去,放在了地上。
暴温宁于是道:“子漆不要把刚才那些人当回事儿,他们是受了别人挑唆,这不,沛贤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那些人也早已关进了御阊司的刑房问罪,你别多心了。”
我看了看他身边的阴叔惠,不看还好,一看瞬时勾起了思念之情。从前不觉得他和阿道像,如今看去,眉眼带着嘴角,都是阿道的模样。太像了,世上如何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三哥……”我轻轻喊了一声他。
他看起来精神也不济,尤其是眼眶下面,重重的黑眼圈,定是彻夜难眠的结果。
他们让出位置来,阴叔惠走到我身前。近前来再看,我眼睛顿时红了起来,鼻子一阵酸疼。阴叔惠方对他们道:“你们且都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他说。”
几人便都应声出去,阴叔惠这才坐了下来,把住我的手,拍了拍我。“要哭就哭吧,这天底下,若说还有比我更难过的,也只有你了。”
我咬紧了下唇,深提了一口气,颤抖着呼了出来。“三哥我不信,我还是不信……”说着说着,我自己的泪就****地流了下来。都说泪是热的,我怎么却觉得它冰冷刺骨。
“我也不信。”
“唉,唉,我好想他,我不敢睡觉啊……”还没说完,阴叔惠便上来抱住了我。我抵着他的肩膀,好似阿道又回来了,这样熟悉的模样,这样熟悉的怀抱,真的不是阿道吗?
“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我深知绝不可能再见到他,可是我宁愿这一刻,他身上有阿道的气息,让我能够暂享片刻的安宁。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安心了。
御阊司的事情,暴温宁暗中调查,才得知,挑唆这些御阊司侍卫的正是京兆尹韦德,为首的那人对此供认不讳。我也才知道那人的名字,是叫谈术。
“你且放心,沛贤再三叮嘱我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个谈术,应当还有其它背景,我会查明的。”暴温宁这个人倒是很靠谱,“看你最近面色不错,身体可好些了?”
我苦笑道:“他们快回来了,我若不有些精神,让他们看到了,怕是也走不安心。”
话音一落,暴温宁便沉声不语。
“倒让你不自在了。”我别去不谈此事。
“说实在的,其实我心里还有些疑问,不过我没敢和沛贤说,因为没有确实的证据,你脑子好用,我想请你帮我想想,不过劳神伤心,又实在不好开口。”他思忖一阵,开口对我说道。
我问:“什么事,说就是了,现在倒还真没有让我劳神的事情了。”
“去岁腊月,付之凡抱病不上朝,至今都未见好,而且食戈兀也不怎么在朝堂上说话了,倒让我有些担心。”付之凡抱病一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最近这么多大事,食戈兀也没有动静,倒不像他的作风。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此事,但也深觉不妥,因此道:“不平大浪今安稳,必是狂潮又上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现在这个节骨眼,再提此事,有些不好。”暴温宁落下声去。
我点了点头,“等安顿了他们,再提此事。”
暴温宁也只能随着我的话微微颔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