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朝出驽马徘徊鸣(上)(2/2)
但一看到上面的火漆,我心里才安心。
“可是皇后来的消息?”管平一脸紧张。
我笑了笑,跟他说:“别这么提心吊胆的,是我表弟。”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不过这个节骨眼他给你寄来信,可否是有什么变动?”
我拆开了信封,字字句句入眼,我这心里一阵咯噔,十分难受。
“怎么了?”管平许是见我面色不对,连忙问我。
我这才回过神儿来,回了一句:“没,没事儿,皇后命我为征西大将军,她的胞弟阴季德为车骑将军,合贺兰王与江陵王之兵力共平战事。”
“这是好事啊!”管平不解,“你怎么面色不太好?”
“一些家事,无妨。”我心情复杂得很。
“家中发生何事了?”
我摇了摇头,“无甚大事,对了,你马上去命可靠的人去接应粮草,别出了差池。”
管平敛了神色,领命退下了。
我觉得是我刚才看错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吾兄敬启。玉念兄安,虽战乱烦扰,万望保重。今贤后阴氏亲谕,允许加进兄为征西大将军,后之胞弟阴氏季德为车骑将军,同理西边战事。御旨降期,毋须玉言。今书信及此,一为问兄安,二为大事相交。车骑将军阴季德,实为玉之无名夫婿。贯骨融血,行夫妻之实。唯恐兄多有怨恨,然玉言语真切。阴季德为玉之命,望兄顾念手足之情,代玉护得阴季德万全。谨再拜。”
无名夫婿。贯骨融血。夫妻之实。
我紧紧攥着这一封信,竟然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悲伤。姑姑唯一的孩子,竟然,竟然……
定远城外的无风岗,是我经常来的地方,站在这里,能看到北边的一切,这里没有风,没有沙,天地都是安静的,偶有一两只飞禽从眼前飞过,只是让我更加无神。
“在长街上看到你,一路跟了过来,你还真是闲情逸致啊。”听声音,就知道是乌孙丸烈。
我看着眼前的漫漫黄沙,搭了话:“跟我干什么?打算一刀杀了我?”
“要杀你,我还用这么多废话?”他居然过来坐到了我旁边。
“那你跟我来干什么?”
“看你有心事,跟过来看看,这紧要关头,你可不能出了事儿,你要是出了事儿,我们乌孙一部指望谁啊。”他不避讳。
我笑了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接着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啊?”
我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好。”
“不可能,我在定远城这十几年,就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肯定出事儿了。”他也转头看我,“说说吧,怎么了。”
我与乌孙丸烈并无什么交集,只是我最初来到西边的时候,就被指派去监视他,不过也只做了一年有余。后来再也没有什么交集。没有交集就是陌生人,和陌生人说说也无妨。
“你有兄弟吗?”我迟疑着问出口。
他点了点头,“我父亲有六个妻妾,我有七个兄弟,但是我最大,所以才被送到定远来当人质。”
“那这七个人里有和你关系好的吗?”
他想了想,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孩子,最忌讳兄弟情义,兄弟情义就是杀人的弯刀,只能取自己的头颅,不能守护家园。”
是啊,他们活着是为了生存的,多余的感情只能要了他们的命。
“怎么,这件事,关于你的兄弟?”他非常不解。
我点了点头,“这个兄弟,是我姑姑的儿子,他是个非常有才的男孩子,而且特别聪明,从小到大,就没有难住他的事情,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跟他接触的机会很少,在我来西边之前,连十次都没有,我的祖父辈的人很讨厌他,但是我的父亲非常喜欢他,只可惜——”
他一直看着我,忙问:“可惜什么?”
“他永远没有办法进我们家门。”我叹了一口气。
乌孙丸烈疑惑道:“难道就为了这个?”
“不,这并不重要,我知道,他心里是拿我当哥哥的,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是我们关系还是很好的,我有时候就在想啊,等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结婚生子,带着孩子迎接我了,”我心头一沉,“但是他今天来信告诉我,他喜欢男人。”
“乌孙丸烈,我知道,匈奴部落里如果出现这样的事情,男人会被处以极刑,然后投放到野兽出没的地方,任其生死,我实在,不能接受。”不吐不快,把这件事情说出口之后,我觉得顺畅了很多。
他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想说话。
眼前来来回回飞过了七八次鹰隼,他才开口:“他又不是在匈奴部落,你怕什么?”
一听这话,我蹙起眉毛看他。
“就像你说的,他是把你当哥哥对待的,所以才对你说实话,你并非要为他愤怒或者伤心,你的愤怒只会让他内疚,你的伤心也会让他难过,赛云,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你的弟弟,你是哥哥,无论何时,都要保护你的弟弟,你说对不对?”他看着远方,“我不是你们汉人,我不明白你们的很多事情,我只知道,匈奴注重的是繁衍后代,为了强壮部落,才抵触这种事情,因为我们怕灭绝,那你们呢,你们怕灭绝吗?”
我们是怕灭绝吗?
“我只知道,人生在世,如果不能按照自己的心去活,就完了。”他勾唇一笑,不再言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