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未展眉 > 福无双至,多难兴邦(上)

福无双至,多难兴邦(上)(2/2)

目录

“听闻,池见和食戈兀多有来往?”我忽然想起,暴温宁曾经和我提起过,食戈兀和池见私下交往颇多。

林珏摇了摇头。

“算了,管他们怎么闹,闹去吧,不过池见似乎忘了自己现在位在京兆尹,这样闹下去,难保他的官职不受影响。”

“说起这个来,我倒是有一桩奇闻,不知道你听不听?”林珏和玉髓相处久了,竟然也关心起许多坊间的消息来。

我便道:“说来听听。”

“南城署阴承祖的逢望评,最近风波颇多,不少士子喊着骂着要阴承祖关了逢望评呢。”逢望评交到阴承祖手上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细细思索着,便问:“可知道原因?”

“听说有士子揭发阴承祖收受贿赂,故意评那些给了钱的,而不给钱的,或者不送礼的,文章都被排到了明年去,不过此事只是流传,没有证据,也没有人一时拿阴承祖怎么样。”林珏讲给我这件事,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看着林珏的眼睛,遂掀了被子,起身收拾。

“我给你去打水,你等着。”林珏怎么不知道我这是要去干什么,遂帮我打水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我收拾好之后,玉髓已经帮我叫了马车来。我也不作停留,即刻赶往宫中。

待到了宫中,阴淑丽刚刚午睡起来,我等了又有半个时辰才见到她。

“怎么了,急匆匆的?”她看我来的匆忙,也知道有事情。

“请娘娘免去繁杂事务,最好,明日就发兵。”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却像是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不免问我:“你这是怎么了,说清楚些。”

“有些事,是我思虑不周到,没想到,有些人早就搞起了小动作。”我一沉气,“有人陷害娘娘的父亲,南城署大人,说他在逢望评上私受贿赂,安排士子官位,此事现在尚在酝酿之中,虽然风言风语不少,但是没有证据,故而没有闹得满城风雨,娘娘可还记得,食戈兀等人并不想让阿道带兵打仗,起初,我只以为是他们不想让阴家的人取得高位,可是现在,我才想明白,他们是不想大魏出兵,这些人的本意,是彻底搞垮大魏。”

闻听此言,阴淑丽哪里能坐得住,愤愤按身而起,问道:“可是乱臣贼子?”

“是也不是,他们所希望的,只是大魏现今的国治崩塌,然后重立法度、规章,与其说他们是乱臣贼子,倒不如说他们是心怀叵测的乱政者。”我说出这句话,便是有心让阴淑丽知道从前及祎寒等人做下的“世中世”。

阴淑丽冷眼看着我,语气也有些冰冷,“你都知道什么,说清楚了。”

我无意隐瞒下去,遂将此事和盘托出。

阴淑丽听完我这些话,感觉已经发了一身汗,重重地坐了下去,有些恍惚,“竟然,竟然,难怪,难怪……”

“故而这就是我要娘娘提防付之凡的原因。”

她又问道:“他也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在这盘棋之上,下了另一盘大棋,他原本就是我师祖的弟子,后来被逐出师门,因此对我老师心怀怨恨,才会生出许多祸端来,娘娘还有所不知,许令文,就是付之凡引荐入洛阳的。”为今之计,能让阴淑丽相信我,只能什么都说。

她缓了一口气,“我只当你说的都是真的,既然如此,你可有计策应对?”

“他们必然是要先推翻阴家,才能对这政事下手,为了阴家,娘娘只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我郑重其事地说道。

她思忖了好一阵,“是,你说的是,明日,明日就点将三军,然后即日启程。”

“阿道启程之后,他们一定会加紧时间栽赃南城署,我们到不如来个将计就计,才好诱骗他们上钩。”我心生一计,“请娘娘告知南城署大人,如果遇到有人贿赂,务必收下。”

她很是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南城署收下了,他们才会即刻发难,只有即刻发难,我才有机会将他们的纰漏找出来。”我知道,这样做十分冒险,如果我不能找出纰漏来,那么就是害了阴氏一族。

“我不同意,这样做太冒险了。”

“事至如今,我们并不清楚他们还会做出什么来,只有如此,才能把他们引到明处来。”

阴淑丽沉默良久,遂道:“胶玉,我信你,是因为阿道,并不是因为任何人,你可要知道,这么做,就是把我,把阴氏往绝路上逼。”

我咬紧后槽牙,郑重道:“唯有绝路方可逢生。”

她微微叹出一口气,“你有几分把握?”

“不到三分。”

“哼,你倒是一点不让我安心,”她拍了拍额头,“罢了罢了,如果真如你所说,就算今日不做这件事,来日,我也会被他们算计,下场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娘娘圣明。”

“我说你怎么今日一口一个娘娘,原来是拿了这么大的主意,你知不知道,外头都在说,我召一坊间男子入宫,解床帏寂寞,一如当年秦赵太后召寡娒进宫,淫荡非常,又说你参政议政,借我的手颁布政令,搞得大魏乌烟瘴气。”她无奈地笑了笑。

我也苦笑一声,“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是不假,可是如果大魏一直没有皇帝,倒是真的难办。”她眉眼低垂下来。

我也知道她的心思,她想独揽大权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这倒没什么不妥,她也有这个能力,只是怕朝臣们不肯。

“我有一个办法,能借此事助娘娘永固地位。”

“我就知道,你是明白我的。”她深深一笑。

我遂道:“娘娘可以尊幼子登基,按照常例,一般的皇后都选择垂帘听政,娘娘大可不必,娘娘不如选立太傅,命太傅行摄政公之职,然后引朝臣反对,娘娘自不必答允,只管让太傅管事,直等到这些忠臣们亲自来长门宫请娘娘出面,岂不是也落不了别人的口实?”

阴淑丽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遂道:“这个太傅,必须也得是个能让他们着急的人。”

“如今的詹事大人不就正好吗?”阴叔惠的确是不二人选。

“嗯,就听你的,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坐到什么时候。”阴淑丽眉头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舒解。

也是她早有安排,命阴叔惠一直教导太子,如此一来,太子年幼,尚且不能理事,由太子师出面倒是名正言顺,加上阴叔惠还是他的亲舅舅,恐怕,朝臣们非得拆了这皇宫不可。

“对了,你方才说的,付之凡要瓦解这政统,那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做这么多事情,凭他的资历,我自然会信他三分,他怎么从来不好好讨好我?”阴淑丽又问了我一句话。

我沉吟片刻,方答:“付之凡其人,非得万全之策不能用,如果直接进言于当权者,一旦被有心之人发现,那他就是功亏一篑,倒不如暗地里使些计谋,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桩桩件件深究下去,都是伤根本的事情,一如商容,商容赴死纵然心甘情愿,但其中也缺少不了他的挑唆,我想,除了许令文,就连中行不忌应该都是他那边的,两个人联手演戏,让娘娘上当,还搭进去商容一条命。”

此事我一直归在许令文头上,但是四下无人时候想来,恐怕都是付之凡的所作所为。

“商容之死,实在是我大魏的损失,这样吧,既然许令文已死,而且死法与中行不忌一致,便能洗脱商容的嫌疑,我会拟一份旨意,追封他为晏公,取义河清海晏,也是了他生前对政治清明的一桩心愿。”阴淑丽看了看我,“你的心愿,也算达成了。”

闻言,我立时起身跪拜,“九节地下有知,定会保我大魏长荣。”

在长门宫多说了一会话,但没有多留,我顺道又去看了看叔年。他自从经历了上次的事之后,无不小心谨慎,也多留意食戈兀他们的动向,我看他现在的模样,真的成熟了太多。

“你刚才说皇后追封了九节,真的是太好了。”我和他说起这个事情,他高兴得不得了。

我也道:“追封只是个开始,叔年,我知道你一向无心问政,可此时此刻我若问你,愿不愿意在朝堂为官,你的回答,是什么?”

他一愣,脱口道:“我还是不愿意。”

“那好,你只记住了,无论前朝多乱,你都不许参与,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公主师,听到了没?”

叔年点点头,“但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子漆需要我了,尽管说来,我都去做。”

“是是是,明白你能干,要是真的需要你,我肯定知会你。”

与他闲聊了几句,宫里跟着我的内监便提醒该出宫了,我不便多留,只能与他作别。

现今想想,竺林七人,谁还是谁呢?

阴淑丽果然没有拖沓,第二日就点将三军,当日即刻启程,且又快马加鞭通传贺兰王与江陵王,一同发兵。三军发得急,着实让许多人大吃一惊,当天夜里,勤政殿灯火通明,阴淑丽与群臣便较劲儿起来,到底最后也没说出个不是来的。

而我,则未能在发军之前,再见一面阿道。

绞肠之痛不过如此,总感觉这一撒手,就是永远的拉不回来了。林珏来安慰我,但到底只能让我愈加相思。

“别担心了,空担心有什么用,倒不如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省的那边的人牵挂你。”我披头散发卧在榻上,无精打采。

“你要忙的,可不比他少,不养精蓄锐,怎么能有力气?”

“早些睡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径自出去。我只觉得这双眼睛,睁也不是,闭也不是,浑身着了毛一样的痒,心上点着蜡烛,烧心一般的难受。

阿道,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一夜未眠,第二日越是天亮了,我也是困了起来,一直睡到下午,玉髓才来叫我起床。

他一推我的头,便道:“别睡了,王二有话要回你。”

“王二?”我正迷糊着,身子也没劲儿,实在不想起床,于是又道:“你让他在门外回了我就是。”

玉髓便应声去了。不一时,就听到王二的声音传来:“回了公子的话,小的前些日子跟丢了那个贼奴,今早出城去替祖公子购置一些东西,方听人讲,城南的三里铺横死了一个人,很是脸生,小的疑心,就去打探了一番,见着了那尸体,正是贼奴湘和。”

湘和死了?

我猛一睁眼,方问:“可曾看仔细了?”

“千真万确,小的这双眼睛绝不会认错。”

“既然死了,你就去把尸体认领回来。”我将手搭在额头上,脑子还是不清醒。

“公子,小的本想先认下尸体,却不想,几个很陌生的人来了将这具尸体领走了。”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我撑着坐了起来,“可还记得模样?”

“模样倒是普通,但是小的看他们腰间都挂着一块铁牌,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的佣人。”铁牌?

我猛劲儿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接着问:“他们几个人做事可否干练?”

“十分干练,而且手脚利索,看起来像是做惯了的人。”

“他们着的是靴子还是麻鞋?”

“这个倒没注意,不过我倒是看见他们手腕上都有疤痕,还都是右手。”

右手手腕有疤痕,腰间挂着铁牌,做事干净利索,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王二这个时候又说:“对了,小的还听到他们低声说着,隐秘些,早早处理,之类的。”

我原以为是阴淑丽安排这个人来我这里监视我的,没想到,这主谋另有其人,还是我的老相识。

“行了,你也辛苦了,去向玉髓领赏钱银子,带着几个弟兄喝酒玩钱去吧,只是有一样,今天的事情,再不许跟第二个人提起,懂了吗?”

王二千恩万谢,“小的这张嘴就是严,进了牢狱里,受遍大刑也不会说半个字,公子放心就是了。”

韦德接替了许令文的官职,公孙兖虽然还是御阊司的大司令,但现在不在洛阳,韦德按理是暂管这御阊司的。右手手腕有疤痕,这是长年带臂锁留下的,臂锁的一段紧卡住手腕,这原本是为了增强臂力,好拿刀,但也有很多人受不惯臂锁的紧实,早就不戴了。可那些戴的时间长的,这手腕处肯定深深勒了一圈,看起来如同疤痕一般。那铁牌,想必就是御阊司的铁令,做事利索,也附和他们。如此一来,现在能使唤得了御阊司的,只有韦德。

他从前跟随许令文,许令文倒台之后,他不但没有受罚,反而当上了丞相,我猜,也和付之凡脱不了关系。如此落下来,这个湘和,便是付之凡安排在我身边的了。</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