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2/2)
居同野试探地问:“大人?”
沈吟立即装出一种无知无觉的模样,似是提议:“要不过去看看?反正咱们人多。”
小桃子猴急,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沈吟给曾响打眼色示意他仔细盯着,自己则和居同野并肩同行垫后。
沈吟蹭过来耳鬓厮磨,居同野没注意这个距离颇为暧昧,急切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有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植物有什么不同?”沈吟垂下长长的睫毛,扑棱着,像路边垂下的一簇簇野草。
居同野骇出一身冷汗,是不同,完全不同。
“虚而不实,假而似真。”沈吟倒是淡如止水,旋即语气又是一狠,“掳人,估摸着也是个为非作歹的。不过这手段不好,我见过真正的幻术,那才叫以假乱真,这里破绽那么多——”
居同野一把揪住沈吟手腕,不容反驳:“回去,太危险了!”
沈吟只是微微一拧,轻而易举抽回自己的手:“有我在。”
曾响指着前方大喊:“大人快来看,前面有灯光!好像个大镇!”
沈吟登时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蠢货,还怕人看不见你!”又赶紧上前,带头蹲在来,躲在高可及膝的荒草丛中。草丛密实虬结,几人躲在里面像几只爬虫。
眼前哪里是大镇,雕栏玉砌碧瓦朱甍,简直如被项羽烧毁的阿房宫,除了沈吟还算有见识,曾响家境好些也是没见过这等穷尽奢华之所。
曾响到底好奇,不似居同野根本不敢看,他惊道:“唉,怎么飘着?”
居同野这才敢睁眼,这座华丽宫殿竟是虚虚浮在地面上,恍如一朵不幸跌落人间泥泞处的天宫。
曾响一拍大腿,双眼炯炯有神:“我以前赶集看戏,见过有个人一抬手变出朵牡丹花来!那可是大雪,天冷的差点冻掉耳朵,那花是真的,我还亲手摸过!”
沈吟并不放在心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进去看看。”
近来过的真是神仙生活,早睡早起,一切功夫手段悉数在床上施展。平日这个时辰,早就洗洗睡下。
居同野赶紧把灯吹熄了跟在沈吟身后,曾响也学着吹熄灯,和小桃子垫后。
沈吟在前面走的大摇大摆,毫不掩饰自己。居同野骇得不轻,叫人看见如何是好?他又想起在太州客栈遇到的两只鬼,是非分明惩恶扬善,忽的也觉得没有那么可怕。而且沈吟也说过,鬼比人怕死,因而比人更贪念生存,人死后尚有轮回周转,哪怕做鬼也有出头之日,然而鬼死后魂魄归于天地间,蜉蝣亦不如。
走近了,宫殿里竟是一阵锣鼓喧天的吹拉弹唱,只是唢呐暗哑、箫聒噪、二胡怎么听怎么像被鞋帮子狂打脸,十几种乐器各个鬼哭狼嚎,堵住耳朵还不要脸的逼人聆听欣赏,逼良为娼也不过如此。
粗略看一眼,殿内张灯结彩到处是大红帐幔,喜烛灿烂,花灯高擎,丫鬟小厮均是一身敞亮红衣服,手捧鸡鸭鱼肉各色精美菜肴,为急于摆上桌鱼贯穿梭,不曾留神门口来了不速之客,各个不是好与之辈。
一见有人,曾响和小桃子就害怕起来,纷纷躲在居同野身后,一左一右抓着他两边胳膊。而居同野见了人便不怕,他能和人说话,却不能和一堵墙谈天说地。
沈吟要走:“没关系,看不见我们。”想了想,还是解释道,“都是一群看不见听不着的。”
饶是如此,还是捡着人少的路走,殿里人人忙碌,此间殿主像是要榨干仆人每一滴血泪,榨尽牲畜一丝一毫的力气还要将它们烹调吃入腹中。
曾响哆嗦道:“大人,是不是配阴婚——”
“阴什么阴,不是告诉你没事别胡思乱想,想的都是什么混账玩意,败坏本官威风。”对于曾响,沈吟向来不客气。
前殿招待高朋宾客,十分热闹,绕过后来到个小桥流水叮咚雅致的大敞院落,梅树假山层叠交织,石奇桃艳应接不暇。隐约还能听见争吵声,经历过刚才的刺耳折磨后,这两个声响显得格外纯粹好听,其中一个还是吴依秾的。
吵声戛然而止,“碰”的一声这是门被狠狠关上,几人赶紧躲到假山后。就见一个貌似野猪形体上不分伯仲的汉子唉声叹气地走在前面,身穿一身崭新的新郎服,银抹额被扯得搭在脖子上,衣襟敞开,发髻半散,脸上还有数道血红的指甲印。顶着这副模样,显然在刚才吵架败北伤亡惨重。
沈吟瞧着这人要么是罪魁祸首要么是关键人物,不得不跟,寻常这等他不会放在眼里,可这是他暇州地界,不得不管教一二,也好叫普天之下知晓此地受他沈吟管理。
居同野惦记要找的吴依秾就在附近,沈吟万般无奈,他是一刻不想分离,看着两个傻呆白痴拖油瓶,只能对小桃子招招手:“你跟我走。你们两个先把人弄出来,然后就赶紧出去,在刚才熄灯的地方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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