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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火买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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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模样凶丑,眼如铜铃,獠牙嶙峋,声如恶鬼,能用来止小儿夜啼,胆子再大的人都能被吓得尿裤子,早年的前车之鉴叫齐老头心有余悸,是才防范于未然,先下手为强自导自演,叫沈吟不得不放过他。

齐老头敬重这个救人性命的知县,更心疼他的狗。打从他出生起,这狗便以这模样陪伴着他,而今他即将阖眼长眠,也是由狗相伴守护。齐老头宁愿远离热闹择地而居,故意装出古怪脾气,叫人闻之胆颤听之生厌,也是瞧得出这狗非同寻常实乃妖物。

物换星移,哪有狗能几十年如一日,毫无变化。

奈何这狗不遗余力地装疯卖傻,除了活得长久实在叫人瞧不出端倪,齐老头也和他完美契合,彼此相依相偎,相安无事度日至今。

沈吟是人精,哪里瞧不出其中门道,从居同野身后走出来,面带笑靥貌似纯良无害:“老人家说哪里的话,狗最是忠心不二,因而狗肉本官可是张不了嘴吃的。”

齐老头暗暗松了口气,客气道:“县太爷说的是,室内鄙陋,也不好意思邀您坐坐喝口茶水。”

沈吟还怕那狗往茶碗里吐唾沫星子:“衙门里没了柴,同野说要来你这买点回去使,本官想着顺便跟过来,亲口跟老人家道声感谢。”

“说什么买,县太爷您要使多少使多少,别跟老头子客气。”齐老头真诚道,麻利地走到柴堆边,抽出树上自己搓的麻绳,挑出好柴来捆个结实。

齐老头把柴递给居同野,才发现居同野直勾勾地盯着他窝棚里的吊床。

这地连居同野的狗窝也不如,暇州家家户户砌炕抵御寒冬,齐老头连砌炕的砖也舍不得买,吊床上却有床簇新团绒薄被。夏夜林中清凉,风吹得骨头也寒,薄被里鼓鼓囊囊好似藏着个人,又仿佛不过是被随手揉成一团。

齐老头慌慌张张,以瘦削的身体挡住居同野的视线,把柴强硬地塞给他。

沈吟佯做没看见:“既然如此,就不叨扰老人家了。同野,走吧。”

居同野随沈吟转身的那一霎,的确看见了被下被小心掀起,细隙里有只漆黑眼珠子一闪而过,被褥立即拉得严实合拢。居同野相信那绝不是他一时眼花。

等两人走远,齐老头长长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吊床边坐下。吊床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摇来摇去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齐老头想掀开被褥,然而里面的人攥得紧,齐老头用力拽几下露出纤细少年的手指,他只能柔声道:“人已经走了,没事了别害怕。”

被褥里的人终于松了手,短短片刻功夫,他在被里瑟瑟发抖,闷出满额香汗淅沥,两腮呈天成的红莲之色,好像才被一场毛毛细雨迎面扑打。

少年长舒一口气坐起来,老鼠般警惕张望,又缓缓拍着胸膛道:“大伯,原来那就是县太爷,我刚才偷看了一眼,果然天仙似的。”又蹙眉,丹凤眼将弯不弯,垂头丧气好不悔恨,“不过我总是这样躲闪着不见人,是不是不太好。若是县太爷怪罪大伯怎么办。”

齐老头更是温柔和煦,常年高强度劳累的痕迹清晰立现:“怎么会,且瞧瞧着他还能干几天!他若是敢怪罪,大伯就放狗嚼了他的骨头!锅里蒸了两个白面馒头,待会先吃点再睡。”

少年抱住齐老头一只胳膊轻轻靠上肩头,如孙儿投入爷爷怀抱,撒娇之声甜甜蜜蜜:“大伯也吃,咱爷俩一人一个!”

狗妖本是蹲在灶台一动不动,直直注视着沈吟离去的方向,好似提防他杀个回马枪。此时转过身来,哒哒几声在空空荡荡的林内交织回荡,面朝吊床重又蹲下。

少年不知何故骇然受惊,手脚并用躲在齐老头身后,一张小脸贴近后背,抓着他衣服的手哆哆嗦嗦,叫人疼惜。

齐老头知道他是何故,陡然起身朝黑狗龇牙咧嘴,狠狠唾骂道:“畜牲!”

见那狗妖照旧纹丝不动,几乎和夜色浑然一体。齐老头眸中尽是愤怒,浑身老骨头也在咯吱作响,零零散散似乎骨头都是临时拼凑。腐朽的身体承受不住滔天恚怒,歇斯底里后他只能故作镇定,脱下脚上木底子鞋,奋力朝狗妖砸过去。

少年在齐老头身后露出一抹浅淡而意蕴丰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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