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宋柏轩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通红的眼底和焦黄的面色还能看出刚才情绪大动一场。他拉开椅子沉默地坐在餐桌旁，一勺又一勺地大口喝着汤。张姨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低头喝汤的宋柏轩的脸上，有几滴水啪嗒啪嗒地掉进碗里，和摇晃的汤混为一体。

大理石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宋父站在楼梯的倒数第二阶上。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餐厅里的宋柏轩。

宋父皱了皱眉，这是今天宋柏轩第二次回家，宋父看到儿子的脸，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作为一位父亲，宋父相信自己对于儿子的安排和教育出发点都是为他着想的——他是个军人，他们宋家代代都是军人，成为一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优秀军官是他们与生俱来所要背负的责任。宋父一直以来都没有怀疑过儿子的前途会出现任何变数——直到他偶然发现宋柏轩的卧室里有一整面贴满了画的墙，直到宋柏轩告诉自己他想要去学艺术。

他一开始是愤怒，愤怒这么多年来自己为了培养儿子而努力，到头来，儿子的想法竟然和自己的目标不是一致的。于是他把宋柏轩送进军校，想让他在各位上将优秀的后代中间找到目标，激发出他不甘于人后的斗志。但这半年来，宋柏轩屡屡翘课回家，上次是一身污秽，这次是落魄地坐在那里哭，似乎永远狼狈又脆弱。宋父下楼看到他的那瞬间，甚至觉得现在的宋柏轩还不如高中时跑出去喝酒寻欢让他看得顺眼。至少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总不至于是现在这幅丧家之犬般的模样。

“你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宋父一只手背到身后，一只手指着宋柏轩的鼻子逼问。

宋柏轩鼻尖通红，眼睛也通红，他乏力地抬眼看着他父亲微微颤抖着的指尖，无视掉宋父铁青的脸色，声音沙哑：“在喝汤。”

宋父怒极反笑，他冷哼一声说：“你还有脸在这里喝汤？你看看你这幅半人半鬼的样子！简直丢我的脸！”

“啪——！”

宋柏轩把刚喝干净的碗往地上用力一摔，完整的瓷碗砸出了一地的花：“好啊！我给你丢人了是吧？我他妈没出息，不配喝汤也不配吃饭，我就配去死是吧？”

宋父看着地上的碎片，举起手来给了宋柏轩一耳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不学无术！”

宋柏轩长这么大，第一次被打了耳光。他半张脸火辣辣的，舌头在腔内抵了抵开始发麻的脸颊，笑出了声：“是，你说的对，我就是不学无术。我就是个偏要跑去搞艺术的垃圾废物。你当初可能真的抱错孩子了。”

最后一句话，宋柏轩是盯着宋父眼睛说的，没有玩笑的口气。宋父看着宋柏轩眼里那种从未见过的坚定感，突然觉得眼前的儿子有点陌生。

宋柏轩一言不发地上了楼，无论宋父在他身后如何喊他站住。他快速进屋甩上了身后的门，从衣柜里挑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胡乱塞到健身用的手提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取下墙上的几幅视若珍宝的画，把它们夹在画板里，和画笔颜料一起背到身后。收拾好这一切，宋柏轩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书架上有宋父曾经买给他的一套军事地图和各种科普类刊物；宋母学了制作干花之后送给他的一株摆在玻璃罩里的玫瑰；还有宋柏轩摔坏迟钺杯子之后，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在床头，至今没机会送出去……

宋柏轩看了那个杯子一会，走过去把它也一起装进了包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