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2）

梁寻叹了口气，也顾不上自己筋疲力尽的身体，转过身，示意梁夜趴在自己的背上。

“你的伤要赶紧处理，趁着天还没黑透，我背你回去。”

后面的人半晌没有动作，他也沉默着耐心等待。终于，背上压上一具年轻的躯体，耳边响起温热急促的呼吸，梁夜说：“哥，对不起。”

回营地的距离很长，夜幕低垂，幸好梁夜从口袋里翻出了便携式的手电筒。而脚下的路也并不平坦，时常要走过碎石和灌木，不小心还会溅上泥泞。

那时的梁夜毕竟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少年人虽然热爱运动，身体却依然单薄，他背着也并不是太吃力。梁寻有心说些什么来放松彼此的心情，但梁夜的回应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倾听，依稀能感觉到胸腔传来的共鸣。

直到肩上一片冰凉，衣料濡湿的触感梁寻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他侧过脸，喘着气，看见常常自诩“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梁夜脸上细长的泪痕，听见他喃喃道：“哥，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轻轻地颤动着，他搂地那样紧，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两个人的影子被手电筒的光亮无限拉长，梁寻看着看着，突然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就这样长在了一起。

自那以后，梁夜真的长大了。

六月末，梁夜中考结束，梁寻抽空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其间还被好几个同学拉去合了影。也不知怎的，最后兄弟俩也拍了一张合照。

在鼎沸的人声和熙攘的人群中，镜头慢慢对焦，倒数三二一，照片定格。梁寻揽着梁夜的肩膀，笑得十分开怀，梁夜也难得咧开嘴，露出一边的虎牙，留下的是最烂漫肆意的青春岁月。

梁寻把这张照片冲印了好几张，甚至放大之后用相框装裱，挂在了卧室外的走廊墙壁上。梁夜第一次路过看见，沉默着凝视了良久，最后伸手将相框扶正了些。

顺利收到建高的录取通知书后，梁夜开始为夏令营做准备，梁寻也即将升入高三，学业日渐繁忙。但也会有忙里偷闲的机会，两个人趁着父母不在家，会一起跑去电玩城玩游戏，去篮球场打比赛，借了好几部周星驰电影的光碟，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

炙热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斜**来，电视机中人物的说话声被电风扇转动的轻响覆盖，在这样的时刻，似乎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在乎——所以他们才得以平静地做一对最普通的兄弟。

最终，那个相框被梁夜在争执中一怒之下摔碎了，没有人提出要将它修复并重新挂好。雪白的墙壁上只留下了一颗突兀的灰黑色钉子，像一段故事的污点，一个丑陋的疮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