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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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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一眼,傻笑:“儿砸,回来啦!”

我简直气就不打一处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胡闹!”

他跟身边的一个姑娘耳语:“你看,儿子大了,可以训老子了!”

“爹呀!”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环顾这间宽敞亮堂的大厅,灯影幢幢,觥筹交错,好些个我依稀见过两面的亲戚都在席间,不少人都已经酩酊大醉,搂着艳丽或清纯的姑娘,大哭大笑,毫不收敛。

极尽狂欢。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感情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在末日聚会了。

我过去跟鹿家大家长说:“爹啊,您现在还清醒不?我跟您说啊,皇上已经答应我了,不为难咱家人,诏书应该这两日就会下了。您跟大家说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爹就看着我,上了年纪的眼睛隐隐有点白内障,显得很混浊,但是它炯炯地瞪着我,几乎有些恐怖了:“他是个怪物。”

我心一沉,冷眼:“父亲,慎言。”

他暴起,须发跟过电一样炸起,像一只受伤的猫:“他是个怪物!这偌大的王朝也能玩弄于股掌之间!说不要就不要,说回来就回来!他是个怪物啊!”

我也拍案:“你凶什么?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李彦廷对着干!不要跟他对着干!对君尽忠是本分!你手握礼部,统筹皇天祭祀、宫宴阵仗与礼仪废立,不拥兵,不敛财,本是个尊贵又安全的位置,别他妈来淌这趟浑水!别他妈来淌这趟浑水!你非不听!非要全家来给你陪葬!”

我知道自己双目充血、目眦欲裂、面目可憎,对面那一帮姑娘都生生被喝退一步,瞬间我爹身边就空出一大片,显得老头越发瘦骨嶙峋。

老头在那儿发了一会儿抖,忽然哇地一口吐出血来。

他带着血笑起来:“是,只需要把你卖了,卖你一个人,老子安安分分待着,屁事没有!”

我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

老头还以为我是鹿琛,我跟着李彦廷,是为了家族委曲求全。他卖过一个儿子,他不愿意再卖一个。

他是恨的。恨李彦廷的后宫葬送了他才华横溢的长子,也恨李彦廷占有了他膝***的次子。所以他怀着仇恨,拥立新朝,也不知是想要报复,还是争一口气。

也许在这个掌管礼制的老头看来,用儿子邀宠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了。

所以老头的这次破釜沉舟,既为了鹿商,也为了鹿琛。

至少在他心里,是坦坦荡荡,大义凛然。

若是真的鹿商与鹿琛,与这家人泉下相见,怕也是会含笑的吧。

我跪在他面前,涕泪俱下。

他怒容不再,重重按住我的头,用很沉重的力道抚摸我,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是渡给了我绝世武功:“琛儿啊……人生天地间,荣华富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做事情,先问问你自己的心。”

他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来,我们爷俩,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我跟老头对吹了多少杯,我早就不记得了。

老头酒兴上来了,就在我对面边哭边笑边唱,唱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唱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后来,人都死了。

身边哭哭笑笑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片死寂。

我昏昏沉沉反应过来,吃喝的里面都有毒。

“啊……忍了一辈子,还是错了最后一步。”老头子叹息道。

我想,这个老头要是生在乱世,指不定是个枭雄。这么狠,对自己家里都这么狠,落子成灰,起手无回。

那一瞬间,我竟然半点不害怕,没说笑,半点都不。

我只是在心里下意识读起了秒,眼前涌起的,全是李彦廷的脸。

啊,见不到你啦。

“我是罪臣。我们全家都是。”老头在我对面说,“可你不是,你是好孩子,去与留,你自己决定吧。”

他把又一杯酒推到我面前,反手饮了另一杯。

直到他也死了,我僵死的脑子才又后知后觉动了动,在死灰中透出些活气。

……我没死?

我看着我爹刚推到我面前来的酒,没什么特别的,刚刚跟它一模一样的我喝了几十杯,又苦又辣,火一样顺着喉咙滚进腹腔。

我用指腹抚摸杯子的边缘,冰凉的金属割开了我的皮肤。

我想起晋贵妃的眉目、彩云池的垂柳、太后的鱼尾纹、福福的梦呓、李彦殊的笑,和李彦廷的残忍。

我终于是没有喝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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