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2）（1/1）

一气儿忙到年底，七月份出差外调那点事儿已然恍如隔世，公司新招了个本科毕业的小姑娘，塞到吴苑这儿打下手，吴苑就早早地从“小吴”升任了“吴姐”，小姑娘白白嫩嫩的，一口一个“吴姐”，一天能捅出八个篓子，挨骂就会笑，把个杯子弄碎了，泡湿了公司报表，她都能“咯咯咯咯”地笑一上午，吴苑看见她就甚是没脾气。

除夕前一天，小姑娘把他们组发的年货给算错了，一人多发了三袋榛子，后面的人还没领着，前面领完的已经回家了，小丫头自己咯咯地笑个不停，吴苑真想打开她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啥。协调完这事，公司已经快走空了，小姑娘说：“那吴姐我也走啦啊，得回老家过年呢。”吴苑摆摆手告诉她赶紧走，省的留她锁门再给没锁上。

等办公室里已经空空荡荡的了，吴苑拖过椅子又坐了一会儿，所有放假的日子里，就属过年比较让人惆怅，她是打心眼里不想长大一岁，小时候过年，亲戚们只会问问期末成绩，这是多么的令人愉快，不像现在，长辈们问你啥时候结婚，平辈们让你送点奶粉……

无意识地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吴苑：新年快乐。By晏行。”

“……”加上标点一共十三个字，吴苑看了三遍，啪地一下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内心闪过千言万语，但总体上是愉快的，至少，他这条短信不是群发的。吴苑觉得自己在自我安慰方面已经能耐大发了……

平复了半晌，吴苑重又捡起手机，添加了个联系人，心平气和地回复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然后一路飘飘然地回了家，连拥挤的地铁好像都没那么闷了。

其实晏行根本就没群发过短信，他回H市新换个手机，通讯录里除了他爹、他哥，就只有他哥那个助理，再加个吴苑，号是从旧手机上粘过来的，他爹他哥都是一块过年，近在眼前的人，助理也不需要他去问候，所以统共他就发了一条短信。

他爹的厂子如今都交给他哥打理了，事实证明他哥确实能力出众，比他爹那阵强。老人家如今退居二线，除了偶尔跟大儿子商量商量公司的事儿，大部分时间都在走亲访友，遛鸟下棋，反正也没有退休年龄限制，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他哥的意思是最好给老爹介绍个老伴，不用别的，知根知底、品行端正，一块儿能过日子就成，但老人家自己个儿眼光比较高，对亡妻念念不忘，看谁都长得不堪入目……而且再看这俩孩子，都还没结婚，老人觉得自己心还没操完呐，天天念叨孩儿他妈给他托了梦，说什么俩儿子都能成家立业，自己就能安心投胎去了，这话真没法接……

晏行他哥原本指望他能在家陪老人说说话，但实在是老人看他成天在家无所事事，更闹心，不得已给他搬到市郊新区一套半清水的房子里，晏行靠他哥按月给钱，自己闲来无事考个翻译证，一边加了个字幕组，挣点零钱，一边自己打算翻译两本书，但一边搜罗各种资料，一边不紧不慢地干活，进度也就那么回事儿，还不一定能发表，纯属自娱自乐。

晏景是知道他弟弟性取向的，这事儿不敢让老爷子知道，算是个兄弟俩之间的小秘密。但晏景一直觉得这事儿是家里对不起他，关照得不够，他一个人在外留学那么多年，没人管着，被人勾搭跑了，好不容易乐意回来了，恨不得掏心掏肺地供着他。晏行觉得他哥简直滑稽，没听说直男能因为没人看着就被勾搭跑了的，这脑洞太大，再者现在补偿他也不能改个性向。

“晏行，你回国没多长时间，不适应，我也能理解，你打小性格就比较内向，干不了什么跟人打交道的活，我不强求，我要是坐在家里就能赚钱，我也不乐意出去打交道的，但你就打算这么窝一辈子么？我现在给你多少钱都行，往后我也能养的起你，但你好歹给我交个底，你想干什么？你现在二十五六，没工作，行，咱们慢慢找，你乐意来我这儿上班，我立马就给你安排个基层，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啊？”晏景感觉自己每次跟这个弟弟沟通，苦口婆心得自己都说烦了：“你以后呢？三十岁呢、四十岁呢？你一辈子就这么混？说句难听的，要是哪天我没了，你靠什么活着？你能养着咱爸，不把他气死么？”

晏行低着头，有几分心不在焉：“哥，别瞎说……”顿了顿，感觉这话安慰不到他哥，又补了句：“我这不也在琢磨么，要不年后我就去上班，你别生气……”

晏景心道，我犯得上跟你生气么？不，这重点是我生不生气的事儿么？我不生气你就把自己作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