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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人间的日与月.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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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不知怎的还是不放心,想亲口确认一次,“你…没事吧?”

“没。”陆离一只手搭在外头,磕掉烟灰,“去吃饭吧。”

时候不早,开到市区也该到饭点了,叶成蹊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心情不好,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咕噜一声咽下肚,条件反射般乖了起来,点点头,发动车子。

陆离在导航上随便找了家店,二十分钟的路程,车里没人说话,快到目的地了叶成蹊突然皱起小脸,“我没带墨镜…”

车是他新买的,里头干干净净,连个备用的口罩都没有。其实这几天风声鹤唳,就算捂得再掩饰吃饭也得摘,出去肯定会被认出来当动物园的猴子围观。

“回去点外卖吧。”陆离说。

到家后叶成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吃重庆火锅,他几天没好好吃饭,烫了片毛肚,几口下去胃里霍地烧起来,喉咙像吞了硫酸,眼睛可怜地红了一片。

陆离没管他,手肘支在桌面,散漫地撑着下颏,另只手拿着罐拉开了的冰啤酒,要喝不喝的,筷子好端端在那,连纸套都在。

酸梅汤早见了底,厨房的冰箱空空如也,叶成蹊找不到解辣的东西,急得快哭了。一转脸看见个救世主,眨了眨眼,走过去小心翼翼拽了拽陆离的衣角,超级小声的说:“我能不能喝一口?”

对方撩起眼皮瞥了瞥他,不置可否。

叶成蹊权当人默认了,握着他的手腕,低头想去拿那罐救命的东西,然而那样的姿势一直使不上劲,掰来掰去不知怎么坐到了陆离的腿上。反正不是第一回了,他被辣得头昏脑胀,也顾不得别的,双手捧着好不容易到手的啤酒,开始小口小口地喝。

陆离在回消息,叶成蹊灌完一半的酒,喉咙口的难受缓和不少,但胃里的灼烧感没散,他伸手去揉自己白软平坦的小腹,吸吸鼻子,闷闷地说:“陆离,我要去买酸奶了。”

“你这是吊着我玩儿呢,一会好一会坏的。”陆离似笑非笑地看他。

“不是…”叶成蹊无措地站起来,立在一边,结巴道:“我、我说我自己去。”

他是真没有要人作陪的意思,高中就染上的怪毛病,跟陆离说话时总会习惯性地软了语气,倒成了有意邀请。

陆离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抵着手机在桌上打转,银白的金属边框看得人头疼,眼见男生垂着脑袋,像只蔫巴巴的小猫,啧了一声,“胆儿小成这样,气我倒是行家。”

——

别墅区里有规划出配套的超市,总共就几户业主,客源冷清。地方离得近,两个人走路去的,称不上消食或者饭后散步,晚上谁也没吃多少。

这段时间安保加强,叶成蹊得了清净,回去的路上他拆了瓶酸奶,嘴里衔着吸管,漫无边际地发呆。

他在陆离面前没骨气惯了,放松到没个正形,连路也不看,跟着地面上拉长的影子瞎晃,等被拉了一把都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人原本藏在绿道两侧的灌木丛,大概在他们去的那一程就蹲那儿了,这会子直直冲着他们过来。路灯静谧地拢出一个圈,他手腕一动,死握着的东西就反射出森冷的白。

一把匕首。

距离太短,根本来不及避。对方来得凶,脑子却不行,估计认准了人,被避过一次后,手上的凶器斜着还想往叶成蹊腰上捅。陆离把人护在怀里,抬起胳膊挡了下。

那把匕首估计价值不菲,削铁如泥地划开风衣,在他的手臂上捅出个窟窿,又往下拉了一道,赤红的嫩肉外翻,隔了几秒才涌出血。

陆离稍微推开叶成蹊,这才往他小腹踹了一脚。力气太重,那人狼狈地跌在地上,粗喘着气,估计一时半会起不来。那张苍白的脸露出来,看着还年轻。

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叶成蹊愣了一下,一种让人脊骨发凉的恐惧掠上心头,他跌跌撞撞扑上来看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眼眶闷痛,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浑身都在颤,“陆离…陆离…”

——

蔺寻认为自个上辈子铁定杀了陆离爹妈,这辈子才会给人鞍前马后。

他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往常几百年都不会去一趟自家医院,如今一年没到跑了不知道多少回。

明亮寂静的走廊里两排长椅仿佛见不到头,叶成蹊一个人坐在门口,漂亮的小脸一片惨白,眼睛红了一圈,目光呆呆的,却没在哭。

蔺寻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进了科室。

那位祖宗正在清创,他关门落锁,大剌剌捡了把椅子坐定,翘着二郎腿,有力地鼓起掌,等拍得手心红了一片,诚恳道:“厉害。”

前因后果一会功夫就查得清清楚楚,蔺寻来的路上抽空瞟了眼。陆离年前搞了个想睡叶成蹊的生意人,恩怨过去太久,对方折腾了几个月才得知是当年那档子风月场上的事,估计在心里想既然已经坑家败业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干脆玩个同归于尽。只不过陆离藏得深,他连是谁弄自己都不知道,叶成蹊又刚好出了事,正好挑软柿子捏。找事的小朋友是叶成蹊的脑残粉,人和匕首都是那生意人带进来的,那狗东西房子卖了有几个月,出入许可证还在。

调出来的监控蔺寻看过,这小孩第一次就刺空了,陆离明目张胆地放了个水,跟猫逗老鼠似的,诓了出苦肉计。

祖宗睨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反正欠他的。”

“快拉倒吧。”蔺寻看不过去,“你那债主在外头怀疑人生,可比你惨多了。”

创面太大,医生在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陆离平静地移开视线,淡道:“我觉得我也挺惨。”

蔺寻说:“你这是自找的,吓唬谁呢,另外你说你骗就骗吧,怎么还这么敷衍了事。”

“改明儿吓唬你我肯定不敷衍了事?”陆离皱眉,“而且我这叫关心则乱,你懂什么。”

“咱能不睁着眼说瞎话吗,叶成蹊摊上你可真够倒霉的。”见医生开始缝合,蔺寻拍拍屁股起身,“我去把你债主叫进来?你说我一天天的图什么,上赶子为您鞠躬尽瘁。”

“你什么时候能不造这个苦情人设?”陆离嫌恶地看他一眼,说:“他想清楚了自己会进来,又不是没腿,要你操什么心。”

蔺寻想到什么,停住脚步,转过头,“万一他还不愿意呢,你们俩还耗着?”

“灵承台的地下还空着。”陆离轻描淡写,他对叶成蹊确实没什么耐心了。

医生带着护士走了有一会,叶成蹊手指碰上冰凉的门把手,犹豫了半天也没拧开。

他到现在都像是活在一个说不清是好是坏的梦里,那蜈蚣似的伤痕仿佛也落在了他心头,从开头撕心裂肺的痛楚到后来情绪平复后的虚无感,整个人恍恍惚惚,连视野都模糊。

陆离原来也会为他做到这一步么?

叶成蹊迟疑又怯懦地不敢去触碰那个隐约可见的猜测,生怕眼前不过镜花水月,底下依旧是混在希望后面的绝境。

可他不甘心,多年前的质问重新摆到面前,陆离为什么不能爱他呢?

门吱嘎一声推开些许角度,病房里暖阳般的灯光漏出来,叶成蹊大半身子隐在外面,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慢慢走到青年身旁。

缝合后换了病房,床头柜有包烟,他正事抛到脑后,抿了抿唇,拿起来藏掉,没什么威慑力地开口:“医生说不能抽烟。”

幸亏陆离很配合,平静地嗯了声,没说别的。

叶成蹊踌躇地看了看他,扣在烟盒上的纤细手指骨节发青,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就又去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他指尖无意识地颤抖,咽了咽口水,终于说:“你,你有没有后悔让我喝那个药剂…”

那本该是个问句,但主人的咬字越来越轻,到最后竟带出了恳求的意味。

陆离眉眼低垂,沉默了半晌,说:“有。”顿了顿,“我一直在后悔。”

哪怕已经预想过答案,叶成蹊依旧不敢相信地怔了好几秒,反映过来后他尝试着一点点靠近陆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白/皙的脸,见对方始终没有反悔的意思,才慢慢倾身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过了会,才有极小的啜泣声响起来,那几个字在哭腔里碎得不成样子,他呜咽道:“老公。”

淅淅沥沥的夜雨砸在病房的玻璃窗上,外头起了风,树叶扑簌簌地互相刮蹭,陆离伸手关掉灯,再回来搂紧他,低声说:“没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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