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人间的日与月.10(2/2)
陆离拧开矿泉水瓶,问了声好,她转过脸,很惊讶他能起那么早的样子,说自己还没洗米,估计要等一会。
陆离往嘴里灌了口水,连连摆手,咽下去了才笑着说:“我就是睡一半渴了,待会还想躺回去,您早饭不用给我留了,成蹊估计也不吃。”
他从没这么叫过叶成蹊,一时说出口觉得新鲜,那点笑意在眼底含得更深了些。
“那我们中午早点烧饭好了。”吃了个晚饭的功夫,叶奶奶对陆离的印象直线上升,早当成了半个自己人,见他拿着瓶喝了大半的水,忍不住唠叨:“白开水暖瓶里有的,不要老是喝这种买的水,对身体不好的,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这个,图省事。”想起了什么,又说:“旁边那间屋子——欸对,就右手边那个门开进去,有饮水机,我们不会用,桶装水街对面有卖,那个说是山泉水,也干净一点。”
桶装水和瓶装水哪有什么贵贱之分,陆离点头敷衍了一会,等叶奶奶嘱咐完了,才换鞋上了楼。
卧室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窗帘遮光度,叶成蹊东倒西歪睡在床上,被子滑到腰腹,睡衣垮得不成样子,冷白的手臂搭在被面,他瘦得可怜,走之前强迫套上的手环扣到最里圈都箍不紧伶仃的腕骨。
陆离换完睡衣,匀净的手指捏着瓶颈,边把水放到书桌,边打开手机接收设备发过来的数据简析。叶成蹊的睡眠质量比他预期的要高上不少,那个不抱着他就睡不了安稳觉的男生似乎依靠这次变故彻底改掉了坏习惯,陆离目光平静地下移,突然顿了顿,停在入睡时间。
凌晨4:06
他离开时叶成蹊根本没睡。
陆离按灭屏幕,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机上床,手臂摸进被窝将叶成蹊蛮横地拖到怀里,男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浓密的长睫乱颤,眼睛却依旧紧闭着。
青年冰凉的手指覆上他的脸颊,捏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他有意折磨对方,吻得又狠又凶,叶成蹊渐渐呼吸不上来,白得病态的面容因为缺氧酡红一片,开始无力地推他肩膀。
这点微弱的反抗实在入不了眼,陆离自顾自含着他的舌头吮,等过完瘾才分开两人相贴的唇瓣,带了薄茧的指腹压在叶成蹊娇嫩的嘴角,抹掉他控制不住溢出来的透明涎液,声音又低又冷,“叶成蹊,好不好玩?”
男生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双眼红得跟只小兔子似的,喘得说不出话,只知道不停地摇头。
陆离啧了声,松开手。叶成蹊把脑袋埋进他颈间,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呜咽道:“老公。”
他乖得不像话,被迫承受已经被训练成了本能,往常的这个时候对方就算不愿意哄哄自己,至少也会拍一拍他的脊背替他顺气,然而陆离垂着眼,揽在他腰际的手没有半分移动。
“我…我不是故意装睡,我怕你担心。”叶成蹊害怕地将自己和他黏得更紧,药效发作时的头痛欲裂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爱不爱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眼底蓄满恐惧,潜意识总觉得陆离会再将自己推入深渊,“对不起,老公对不起。”
“不出门了好不好?”陆离把下巴抵在他头顶,没有回应他慌乱的道歉,“你生病了,宝宝。”
叶成蹊愣了一下,旋即否认:“我没有生病,我都记起来了…”
陆离打断他:“你不是怕我担心,你是我在的话就睡不着,你在怕我,对么?”
“我…”
“不怪你,是我的错。”察觉到怀里的身体又颤栗起来,陆离安抚般揉了揉他的背,“你乖一点,嗯?”
“我,我会乖。”叶成蹊噙着泪,哽咽道:“但是我想出去,我不想被关起来。”
“病好了就放你出去。”陆离疲倦地闭上双眼,缓缓说,“听话,让我睡会。”
——
在这里的上午补觉绝非一个好决定,然而抱着他的人呼吸渐渐平缓,两个人紧紧嵌在一起,泪水连同慌乱的情绪一起被体温烘干,叶成蹊安静下来,并没有觉得闷胀的不舒服,他太习惯陆离了。
卧房的窗面临街,熙攘的声音像煮开的沸水,水泡破开,热气上升涌到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叶成蹊抿唇懵了一会,眨了眨酸涩难忍的眼睛,忽然要把手从他腰上移开。
他拔出爪子的过程很费力,陆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闹醒,闭着眼,把人圈得更紧了点,
叶成蹊小心翼翼地捂住他的耳朵,见他眉头疏解,自己也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蔫了吧唧出神。
陆离安抚他就像安抚一只发脾气的猫一样容易,他手里拿捏他的筹码太多,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糖,玩他跟玩小孩似的。
叶成蹊已经彻底不相信陆离说的每一句话,但依旧不讲道理地爱着他。待在陆离身边是饮鸩止渴,叶成蹊比谁都清楚,他想要一个体面的退场,想要空出足够的距离让炙热的情感冷却下来,可仍然一边抗拒一边难以自抑地渴求更亲密的接触。
叶成蹊从前怕陆离会丢下自己,现在换了一个位置,他恍惚意识到相比于留在原地,离开要不痛苦许多。
可他恐惧那些药剂。
叶奶奶中午十一点在楼下喊他们吃饭,叶成蹊迷迷糊糊的不敢应,担心把没睡几个小时的陆离彻底吵醒了。
幸亏老人这几年心态日益平和,知道他们可能昨晚认床没休息好,再加上还得侍弄菜园子,见叫了几声没动静,就说饭在锅里热着,起床了记得吃。
陆离傍晚四点才醒,叶成蹊躺在床上十几个小时,真正睡着的没几分钟,每次眯一会又被噩梦吓醒,就这么昏沉浑沌地挨着,脑海撕裂般的疼。
陆离没说话,松开他揉了会太阳穴,掀被子起床。
他其实状态一直都还好,不算累,从前没日没夜浸在赌场练出来的身子骨早就习惯了高强度的透支。浴室门喀一关上,水泵工作的闷重声音响起来,叶成蹊卷起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一动不动趴在床尾,像个裹好的寿司。
陆离吹完头发,拉开窗帘,金黄的阳光像水涨满秋池,叶成蹊唔了声,细白的手掌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他挺拔瘦削的背影。
绒线勾勒出的寥寥几笔线条,和多年前在那间逼仄寝室里玩手机的少年重叠,叶成蹊愣愣的,直到对方走过跟前也没回过神。
陆离俯身把寿司馅从被窝里扒拉出来,又拿早晨剩的半瓶水喂他喝了口,让他去洗漱,自己下了楼。
叶成蹊满嘴牙膏沫,在浴室门口探头探脑,确认房间没人后,抬腿往外面走,想拧客厅的门把手。
锁芯卡得纹丝不动,费多大力气都像在做无用功,他扭头回屋,心里没由来得委屈。
不知道陆离和爷爷奶奶说了什么,晚饭在小客厅,就他们两个人,叶成蹊盘着腿坐在茶几前,筷子卷着面尝了尝,味道浓鲜,不是奶奶的手艺。
他闷头喝汤,半晌,下定决心一般,突然开口:“我如果和他们说了的话,你就关不住我了。”
‘他们’指两位老人,叶成蹊这么讲纯属想吓唬人,然而他忘了陆离软硬不吃,坐在对面的人眼皮都没撩一下,“你试试。”
“但是…”他契而不舍。
“别惹我生气,叶成蹊。”陆离抬头,不耐烦地看他。
那目光冷硬得能在人身上捅出个窟窿眼,叶成蹊一怔,眼睛吓得红了一圈,好不容易存了点的精神气儿弱下去,又不敢说话了。
陆离顿了顿,语气没缓和多少:“再住两天就走。”这儿确实不适合关着人,隔音太差,人能听见声音忍耐力会高上不少,更别说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叶成蹊不吭声,怯懦地点了点头。
一碗面吃完,外头的天还没黑,邻舍饭才刚烧了一半,有几家在用土灶台,袅袅的炊烟漫到半空,陆离背对窗坐在地上,曲起一条长腿,手臂闲搭在上头,另一只手在无所事事地玩手机,清冽的眉眼低敛,仿佛疏离又淡漠地隔了层透明玻璃,这点俗世的烟火气永远都沾不到他。
他和叶成蹊不一样,后者是被动的,可能一辈子都推不开那扇门,而对陆离来说,只要他想,转眼就能和人间握手言和。
叶成蹊第一次体会到两个人是如此的不同,他从前向来不愿思考这些事,自卑是因为陆离不爱他,与家世门第社会地位无关,但如今他隐隐明白,那个纯白无垠的世界里只关着他一个人,被自己当成救命稻草的陆离原来离得那么远,连人影都要望不到了。
叶成蹊无端的难过起来,低着头,捡起两双筷子,想把桌上的残局收拾掉。
陆离瞟了他一眼,淡道:“过来。”
电视柜放了盒湿巾,叶成蹊仔细擦干净爪子,乖乖走到他面前。
陆离没说话,扣着他的手腕,把人拖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继续玩自己的游戏。
呼吸的微弱气流擦过敏感的脖颈,叶成蹊忍不住蹭了蹭,又怕抱着自己的人嫌自己乱动不高兴,不安地等了会,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放心地去看手机屏幕。
陆离玩得不太顺,但镇住叶成蹊绰绰有余,他的手生得很好看,贴肉的指甲剪得圆润漂亮,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概属于小时候会被父母哄去玩艺术的那类。叶成蹊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看游戏界面还是看那几根手指,小声问:“你会乐器吗?”
他本来想问会不会弹钢琴,但觉得范围太小,可能不够对方发挥,临时换了说法。
“不会。”陆离刚打完一局,偏过脸亲了亲他的脖子,犹豫自己要不要在上面嘬出个痕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可是你指腹有茧。”叶成蹊觉得痒,一个劲往他怀里缩,“我就没有。”
“刀子磨出来的。”陆离让他起来,两个人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
叶成蹊胆子大了一点,抓过他的手看来看去,有些心疼,蹙紧眉:“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