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3)(2/2)
那个身材矮小的青年男子折返回来,黄老头一转身,鼻尖差点贴上他的鼻尖。
男子拔出一把尖刀,刀刃闪着寒光,径直送进老头体内。
“呃!”
男子捂住黄老头的嘴,鲜血流过老头的牙齿,流过男子的指缝,渗进他们脚下的泥土。
黄老头死去的那个午夜,一轮满月高悬中空。
男子连续捅了数刀,黄老头的身体软软栽倒,他轻蔑一笑,又哼起了最得意的乡间小调。
叶南山躲在一边,震惊到无以复加,原来男子就是那个在红无关列车上,要求检查青城身份证的人!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冲着青城,而是冲着他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叶南山什么都想通了,他没有控制住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男子听到动静,缓缓转向叶南山,两指捏着一张证件,声音阴冷得不似人声:“跟我走一趟吧。”
叶南山眯起眼睛阅读证件,辨认出“调查”,“研究”之类的字样。脑袋“嗡”得一声,合着是来逮他回去研究的?!
这下叶南山怎么会肯,男子见状,噤声皱眉,举起带血的尖刀向他逼近。
叶南山大叫一声吸引男子的注意,后者挥刀便砍,身手绝不逊于青城和琵琶,刀刃刹那间划破衣袖,黄老头的血和着叶南山的血浸湿了布料。
叶南山受了伤,但也不是全无收获,男子正欲举刀杀人,却痛呼一声连连退却,定神一看,叶南山手里也捏着一把刀,刀尖同样带血。
男子被激怒,复又上前,和叶南山缠斗起来,不知是谁碰到黄老头的尸体,尸体借着地势咕噜噜向天坑滚去。
“扑通!”
黄老头最终还是没有失约,按时见到了余陈,只不过他自己已断了气。
余陈方才还听他掉书袋,此刻眼前就剩一具尸体了,还没来得及感到害怕,迷茫地抬头上视。
一滴血“噗”得一声,落在余陈的眉心。
上面又下来一个浑身浴血的人,他一手持刀,一手握住绳子,掌心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鲜血就是由此而来。
叶南山在上面打不过那个男人,节节败退,最后被逼得只能跳进天坑,见余陈也在,大吃一惊:“是你?!”
叶南山不知道余陈为什么会在这里,余陈可知道得一清二楚,老头死了,对方手上身上全是新鲜血迹,第一反应自然就是他杀的,当即喝道:“别过来!”
借着月光,叶南山看出余陈眼中深深的防备,难以置信地问:“你不相信我?”
脚尖碰到黄老头的尸体,余陈索性踢着他的胳膊,将尸体滚到叶南山面脚下:“他死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叶南山听余陈说话口吻,似乎他也认识这个老头,失声逼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尸体滚了两滚,面部朝上,黄老头死不瞑目,最后一刻恐惧的神情凝固在他脸上,老头皱着眉,嘴巴张到极限,一口黑黄烂牙幽幽飘出几缕烟味。
积压的恐惧达到巅峰,余陈大叫:“你这一路都在骗我!”
言罢,余陈冲上去和叶南山扭作一团,他又用了前些天给青城表演过的那招,一把掀翻叶南山,气势凶蛮去锁他的咽喉。
事到如今,他还觉得自己这三板斧有用吗?叶南山原地打挺起身,接下余陈的后招,抓住胳膊拧到身后反剪,将他推到一块平坦的岩壁上,欺身过去逼问:“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余陈不愿说,蛮狠地胡乱挣扎,叶南山连心疼都顾不上了,钳住他的小臂压制,两人互相对峙了一会儿,余陈体力耗尽,不甘之下闭紧嘴巴,拒不配合。
叶南山怒从心头起,伸出两根手指破开他的唇缝,挤到余陈口中一顿乱搅:“说!”
余陈坚决摇头。叶南山彻底火了,顶着他的牙齿,变本加厉地将手指刺进他的咽喉,余陈被捅得喉头咯咯作响,胸口憋得发闷,眼神放空,不断地倒抽凉气。
叶南山突然想起他有哮喘,连忙放开手,余陈跌进他怀里一顿咳嗽,咳得昏天黑地。
“或或得了白血病...要好多钱才能治...”他在咳嗽间隙说,“我是...偶然遇到黄老头的...”
最后一个字破了音,余陈别开头拼命吸气,脸色转成肉眼可见的血红。叶南山见他这样,原来千般万般的怨怼都不复存在,他翻着余陈的口袋,找不到喷剂,眼下又没别的办法,便把余陈紧紧抱在怀里,时不时吻着他渡气。
又被算计了一次。叶南山却生不起气来,只是觉得无力,他算是看透了,余陈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他,随便一个路人甲都比他重要,苟或得了病,这祖宗立马处心积虑谋他的钱财来了。叶南山敢说,如果自己的骨髓能和苟或配上型,余陈就不光是要钱这么简单,非得抓住他喝血食肉,敲骨吸髓不可。
余陈这样的人,平时虚张声势端着姿态,上床都绷着他那副劲瘦的腰,然而一旦涉及利益,瞬间就什么伪装都不要了,恨不得把每一个挡道的路障都撕成碎片,眼睛血红地去争去抢。
余陈还对陪伴有多到病态的需求,那些始终不离不弃的人,比如苟或,他就倾尽一切报答,而那些中途退场的,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都会被打为十恶不赦,万死都难辞其咎。
综合这两点来看,家境殷实,不愁吃穿,曾给过他关怀,又离他而去的叶南山,恐怕是余陈这一生中最痛恨的人。
叶南山有一万条道理想跟余陈说,到了全部化为一声长叹,他痛心又不解地问:“你宁可暗算我也不愿意来找我商量,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余陈闻言大笑:“你就等着我来求你是吧?等我眼泪汪汪到你面前说我有多么难,多么想保住他的性命,最好再把衣服脱光趴在床上随便你干,这样你就开心了,虚荣心就得到满足了?是吗?”
他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了也还是要笑,癫狂的样子让叶南山错愕无语。
“你猜我遂不遂你的意!”
余陈说。
叶南山的小臂上忽然一凉。
他推开余陈,捋起袖子,手臂上赫然又多一道伤口,新伤叠着刚才凝固的旧伤,淡黄的体液混着鲜红的血。
而余陈手里握着本该在他身上的水果刀。
叶南山简直不敢相信余陈刚才捅了自己:“你疯了?!”
连番惊吓击碎了余陈的神智,他扑上来,叫嚣着:“杀人偿命!我没捅死你是我还念旧情!”
“黄老头不是我杀的!”叶南山终于懂了他为何发疯,连忙辩驳,“上面还有一个人!是那个人杀的!那个人还要抓我们去研究!”
为时已晚,余陈扑了上来,叶南山只能看到他两片青紫的嘴唇。
“噗!”
男子在天坑边以逸待劳,听见两人中的一人被刺伤,心说时机到了,拉起麻绳准备下去。
余陈喘着粗气,嘴唇颜色逐渐变深。
头顶传来轻松的乡间小调。
叶南山:“余陈...”
小调由远及近,那个人来了。
余陈握着刀,半信半疑地往下看去。
叶南山脚边已有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一张纸片从他的口袋里幽幽飘落,纸上画着一只狗和一只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