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情(1)(2/2)
叶南山大概是受了鼓舞,也戏精附体,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在陆雨身上,回头对余陈低声道:“你身上有伤,别受冷,还是我来吧。”
一个举动既解围又宣示主权,陆雨再傻也看出来了,惨白的嘴唇翕动着:“你们果然是…”
叶南山借题发挥,怯怯地偎到余陈身边,
余陈心说老子一张邪魅狂狷的总裁脸不是给你撒娇卖乖用的,不过现在哄走陆雨要紧,账可以回头慢慢算,遂把小媳妇样的叶南山往怀里一揽,对陆雨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但喜欢男的,而且这次离开吴城也不打算回来了,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人,早点回家休息吧。”
陆雨想想自己机关算尽,搭进去那么多时间金钱撩了一个同性恋,就算想纠缠也师出无名,一脚把托米踢开,冷冷地说:“那这狗我不要了!你自己处理吧。”
“这个我也不要!”陆雨脱下外套,恶狠狠甩给叶南山,托米痴心不改想跟着她走,又被一脚踢回余陈身边。
陆雨很快拦了一辆计程车离去,余陈把小狗抱起来,满脸浮夸憾色:“哎呀,翻脸无情,女人都是这样。”
叶南山思考余陈刚才说的话,小心试探道:“走了就不回来,你是认真的吗?”
余陈哈哈一笑:“当然是骗她的。”
“天涯海角,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得了,他那股琼瑶的劲又上来了。余陈不胜其扰,皮笑肉不笑道:“还天涯海角呢,出去办个暂住证就能烦死你。”
“你以前好像真的不是这样。”叶南山停下步子,笑得很无力。
那余陈以前又是什么样呢?
孤僻、敏感、寡言,有一副一点就炸的爆竹脾气,热衷于一挑N,打输了就被对方架起来拉上操场示众,那些人强迫余陈抬头直视阳光,撩起那片汗湿后贴住脸的头发。
他们迟迟不松手,余陈血红狰狞的胎记被暴露在强光里,他的眼睛不断往下淌着泪,连泪水都被烤得温热,余陈甚至会有错觉,好像他的眼球也在慢慢融化。
每受一次那样的折磨,余陈眼里的清澈就少一分,直到褪成一片再无波澜的潭水。
余陈原本好好拖着箱子走在公路上,想到以前的自己,猛地刹住车,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针蛰般的疼痛密密麻麻爬了上来。
彼时暮色四合,时间踩在白昼和黑夜的分界线上,天并不亮,又不是夜晚该有的样子,看什么都有一层青黑的重影,有一刻余陈真以为自己的眼睛慢慢地坏了。
都怪叶南山,他闲得没事提什么以前?
灾星赶上来扶他,被余陈一把甩开。
拉杆箱“啪”一声倒在柏油路上,托米夹着尾巴从余陈怀里跳出来,他捂住眼睛,暴躁地破口大骂:“滚!你有什么脸跟我提以前?我以前**得很,被人揍得半死趴在操场上,你什么都不用做,等看热闹的人全散了,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能让我感动得要死,美其名曰默默守护,呵呵,默默守护不就是什么都不做么?你怀念那个略施小计把我骗上床的时候啊?怀念个JB卵的怀念!你也配!”
余陈紧紧闭着眼睛,一个不慎撞进了叶南山怀里。
那个瞬间的感觉很奇异,明明是另一个人抱着他,余陈却闻到他的衣服上散发出自己的味道。
余陈因为熟悉的气味安静了一会儿,叶南山连忙说:“那时候我很懦弱,所以我才会回来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了…”
两人纠缠着撞到一根路灯杆,也不知是亮灯的时间到了,还是这只灯泡被撞了一下良心发现,随着两声轻响,路灯幽幽投下一片昏黄的灯光,落地变成一个规整的圆,不多不少,正好够把余陈和叶南山圈到一块儿。
潮水般袭来的幻觉又像潮水般退走,余陈睁开眼,怯怯地向周围看去。
叶南山想,可能余陈自己都不知道,他内心仍有一部分是从前的他,那个阴阳脸,寡言少语,对恋人格外依赖的十六岁少年。
余陈的目光扫到叶南山才坚硬起来,他止住抽噎,沉下声线讽刺:“说的什么屁话。”,又抱起狗,拖着箱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路灯由近及远,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漂在半空的青黑色终于沉淀下来,变成人人熟知的夜。
余陈回想刚才的事情,矫情得连自己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颇为不自在地搓搓胳膊:“走,去路口打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