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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凌万万没想到。

他的选题，正好是教授研究的领域，提出了和任课教授不太相同的观点。

交作业的时候，其实觉得这篇文章太激进，说不定不符合教授的“品味”，不知能受到怎样的评价，颇有些惴惴不安……

但因为毕竟是自己从中学起就感兴趣的课题，又做了很久的准备，还是咬咬牙交了上去。

没想到竟然……

他一秒钟扔下刀子，立刻给教授回邮件，说是会尽快修改，尽可能在一周之内把改好的稿件交回去——血粘在手机屏幕上，让操作都变得有些困难……他急坏了，随便撕了两张厨房纸，先把伤口裹起来——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割手腕这种行为的愚蠢。

教授大抵没想到他回复得这么快，于是顺手又回了一封，就只有一句话：“这个点还没有休息吗？”

姜凌一边找东西包扎自己的手，一边回：“教授不也一样吗？”

等他包扎好了，教授的回复也来了：“科学家不需要睡眠。不要忘了，爱迪生发明电灯，就是为了让我们可以在这个时候工作的。”

姜凌看着邮件里的“scientists”，愣了一下，随即在脸“腾”地热起来。

做一个科学家，是他从小的梦想，而他现在，就在全世界最优秀的学校，这里有最先进的实验设备，和最睿智又循循善诱的教授们，还为他准备了丰沛的奖学金让他得以衣食无忧，安心求学。

他却只为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就要结束这一切吗？

他看着自己刚刚拿刀的右手，像《老人与海》里圣地亚哥看着自己抽筋的左手那样，叫它：“背叛者”，并且告诉它：“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

人类的感情或许与他并不相宜，但这世界如此广阔，还有无尽的自然科学等着他呢。

他努力地振作起来。

听从教授和同学们的建议，去了心理咨询室，结交一些新的朋友——尽管还是很难感受到快乐，但不再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了。

可这一次冲动，到底给他留下了一条丑陋的像是扭动的蚯蚓一般的伤疤，又是在手腕这样明显的地方，不能用衣物遮盖，想要去纹身，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图案。

正犹豫之间，意外地发现行李箱角落里，还留着这一条原本打算送给乔逸之的皮手链。

姜凌好几次想要扔掉算了，却都没舍得，这会儿拿出来试了一下，竟然刚刚好——简直就像提前买好了为自己准备着一样。

便一直戴着。

仿佛这么一扣，就锁住了往昔的困顿，也对未来有了告诫。

戴得久，习惯了，连洗澡都没有摘，他自己也不太记得。

这会儿骤然被乔逸之提起，才想起手腕上还有这么一个疤痕，又想起手链金属部分的内侧，其实是刻着他和乔逸之的名字，还有爱心和“forever”之类年轻时热恋上头会刻的玩意儿——这两者，无论哪个，他现在都不想让乔逸之看到。

于是只有藏。

乔逸之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姜凌这么一藏，便真觉得有蹊跷，愈发要凑近去看——

这一下发现，这手链看上去已经有些旧了，而且不常摘——连洗澡都一直带着……心里更是咯噔一声：“是谁送给你的吗？”

姜凌急了，用力把乔逸之推开：“你是我谁？你管得着吗？”

“我……”

乔逸之被哽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凌趁势退了两步，随手收好自己上学的包：“我要上课了，乔少请便吧——不过如果我下课回来，你还在这里，我就报警了。”

“你……”乔逸之气鼓鼓地站起来，随手把刚刚摊开的箱子胡乱一塞，“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两个人于是一言不发地一起出门。

沉默地并肩而行。

刚走到学生租住区门口，迎面遇上姜凌的一个同班同学——和姜凌相当熟，又是直线条的本国人，说话大大咧咧，完全不设防，看到乔逸之，脱口而出就问：“男朋友？怎么换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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