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倾崩（2/2）

一顶高帽子扣下了，黄鹤宜接了，这尊神是他请来的，当然归他送走。“承蒙薛先生看得起，黄某不能推脱。请问薛先生下榻何处，能否成行该如何告知？”

薛翰遣急急掏出金笔，笔走游龙，写下饭店客房电话：“在下二十四小时等候消息，还请黄主任多多费心。”纸没递过去又拉回，添上饭店前台和餐厅的号码。

黄鹤宜装作不解地问：“薛先生何必小题大做？”

薛翰遣把笔收回去，顺带出一张票据，推给了黄鹤宜。

黄鹤宜接过来，字迹淋漓犹带墨香，是一张新签的房契。买主却是，童迩世！一时半会地没转过来头绪，把房契还给薛翰遣，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薛翰遣笑了一笑，这笑里藏了不少东西：“翰维先生早就嘱咐过，贵府大喜必定送上厚礼。只可惜诸事烦扰，拖到现在。”又把房契递过去：“这个，请原谅薛某擅自做主了。”

黄鹤宜拿着房契，没下定决心接还是不接，搞到一张去美国的机票不是易事，可远没有这栋小洋房值钱，看看房契上标出来的地段，距天主教堂百步之遥，加之白纸黑字标着洋房别墅、自来水、抽水马桶，心不禁动了一动，着实是一份深入人心的厚礼。

薛翰遣打蛇随棍上，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房产挂在童迩世名下的缘由：“当今中华民国不同往昔，士农工商免不了要调换个顺序，迩世如今既非公职，又退了军籍，反倒更放得开手脚，有黄主任保驾护航，不如让他在经济上找点事做做。”

黄鹤宜握着房契点头，这个观点提亮了他原本对童迩世的规划，童迩世的价值单单体现在鸳鸯锦帐里，太亏了。薛翰遣的礼送得实在是漂亮，让人无法拒绝。脸上堆起笑来，直舒展到眼角的每一道笑纹，认认真真推拒一番。

薛翰遣看着黄鹤宜那手，推搡之间把房契捏得紧紧的，趁着火候，讲了童迩世两句好话，可造之材、后起之秀一类，黄鹤宜更开心了，迭声招呼着用茶，搭上几分真切的热情。

差不多该谈正事了，薛翰遣借着对童迩世的关心，两句话过渡到自己的目的上，通过黄鹤宜日本人那边的路子，避开杰森·洛尔德的耳目，辗转到美国，勘破失踪事件的蹊跷，生要见翰维的人，死要收翰维的尸。

因着这份难得的“主仆情深”，黄鹤宜满口承诺下来，当即打了几个电话安排，询问有没有公务去香港、上海的私人飞机，又找人打听了云南、缅甸、印度五日内有没有回美国的人，七拼八凑，初步定出了两条辗辗转转的路线。

薛翰遣连日的焦虑终于能撤下一点点，坐船时间太长，他等不及。又留下一张支票，匆匆告辞了。

送客出门，黄鹤宜捏着两张纸，站在满是苔痕的青石阶上，把已配不上自己身家的住所看了又看，直到室内电话声响起，才起步回房，讲起蹩脚的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