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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折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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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许晛转动着手中的青釉瓷杯,“他那时候忙着督促官员向受灾各地调配棉麻,还老跑去城南临时搭建的收容所,慰问栾城中房子被雪压塌的百姓。”许晛顿了顿道:“不过他去了几次后就再没去了。”

“为什么?”

“最后一次去的路上他把腿给摔折了,在家里养到开春才勉强能下地走路,他跛脚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许叔叔还真是......心系苍生啊。”袁真感叹。

“谁说不是呢。”许晛叹了口气,“从我懂事起,就没见父亲开心笑过几次,他不是在担心这个,就是在担心那个。朝中比他老的大臣不少,白头发却是没人比他多。”

“许叔叔现在能好好休息了,没准他和我爹在底下正像咱俩这样一块聊天喝酒呢。”袁真拍了拍许晛的肩,又压低声音道:“话说,许叔叔舍命救下来的皇帝,怎么样?”

“不错。”许晛简洁地点评,“是个明君料子。”

“那就好。我就怕他和先帝一样,昏庸无能,那许叔叔岂不是死不瞑目。”

“皇帝现在还小,心性未定,将来如何还未可知。不过,”许晛清朗的声音中透着坚定:“只有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他长歪。”说完他像是表决心一般喝了一大口酒,结果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袁真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上,调侃道:“不会喝酒就别逞强,豪迈的风格不适合你。”

一番咳嗽下来许晛的脸开始泛红,这让他看起来比新涂上胭脂的少女还要光彩照人,就连早已看惯许晛那张脸的袁真都觉得自己这位朋友实在是美得过分。他听说女人私底下都喜欢攀比容貌,不知道未来的许夫人看见自己的丈夫如此模样是会高兴还是会嫉妒。

念及此,袁真问道:“你和杨司寇千金的婚事,真的要推到三年后?”

“当然。”许晛淡淡道。

许杨两家乃是世交,这门亲事在许晛还不会走路时就定下了,如今两家的孩子已经长大,家长们都觉得这事是时候了,许家的聘礼送了过去,黄道吉日也已选好,许钦却在这时候去世了。

如今世道不太平,流民□□山匪横行,许多士族子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一群暴民然后被杀死,于是他们纷纷都将行冠礼的年龄提前、守孝期缩短,为的就是有更多的时间纵情享乐。栾京的治安稍微好一点,这么做的人却也不在少数,可许晛还是坚持三年守孝期满后再结婚。

“我就知道。”袁真叹了口气,“亏我之前连贺礼都给你准备好了。”

许晛笑了笑:“怀诚兄就这么盼着我娶媳妇?”

“我是盼着有人能照顾你。”袁真看着面前黑眼圈深重的朋友深表担忧,他身上担着那么重的担子,身旁却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

“我都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再说了,许家上上下下不少人呢。”

“那不一样。”袁真语重心长,“景明,等你娶亲了你就知道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关心自己真的是件很美妙的事情,幸福指数直线上升,让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袁将军,贵府上有人来找您。”许史的到来打断了袁真的话,他身后跟着的婢女看见自家老爷连忙上前传话:“老爷,夫人亲自熬了酸萝卜老鸭汤,等着您回去吃呢。”

来人是袁夫人的贴身婢女,袁真听见她的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我和许枢令聊的可都是国家大事,岂是一锅汤可以打断的!”

“可是夫人按照您的换岗时间把握的火候,您再不回去肉就柴了。”小婢女说完就偷瞄许晛。

“这、这、她就不会先放一放,等我回去再热吗?”袁真的脸越发红了。

“回去吧,我都看见你咽唾沫了。”许晛轻轻一笑,“嫂子一片心意,别让她等急了。”

“本来都说好今天陪你吃晚饭的。”袁真很是愧疚。

“再不回去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了。”许晛打趣。

袁真叮嘱许晛要好好休息后就带着小婢女回去了,离开的路上还在念叨:家里那么多厨子干嘛还自己下厨......不就是一罐汤嘛,也值得差人在大雪天里跑一趟......

许晛目送着老友离开的背影,他没想到小时候那么野的袁真结婚后居然如此顾家,脾气也没以前那么鲁莽,甚至有些婆妈起来,他觉得自己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许晛想得出神,突然一声脆响惊得他心头一悸,他往音源处看去,原来是雪积得重了,压断了园中的翠竹。

雪花依然在飞舞着落下,落在房檐、枝头、地面,簌簌有声。许晛看着那一丛被压折的竹子,突然觉得有些疲惫,有些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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