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潇潇雨歇(2/2)
殿门打开,众人皆朝他看去,只见一翩翩锦衣公子带着与生俱来的非凡气魄从容走入,薛纵更是笑得不见眼,瞅瞅,这可是他儿子!
原本有些私语的朝堂立刻静了下来,陈钊满意地点了点头,难得笑道:“这便是太师府上的次子薛遇了,名动京城的云台公子,想必众卿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薛遇躬身行礼,便听见四周又响起了些许细碎的声音。
“果真是风姿绰约啊。”
“倒是有几分太师的气魄,年纪轻轻便这般实属难得。”
“名动京城?为何本官不曾听说?”
“他可是名儒父马老先生高足,两年前便有一篇《云台赋》流传甚广,因此得了个云台公子的雅号,只是他虽有名,却极少露面,也难怪你不知道。”
“什么?!《云台赋》竟是他写的?!”
“千真万确。本官读过一次便记住了。”
“什么狗屁不通的云台赋水台赋,本官就看不下去,只怕他是沽名钓誉,骗骗不识字的莽夫妇孺罢了。”
“左宗正大人,这篇文章刚出来的时候皇上可是赞不绝口,您这话,可是说皇上是不识字的莽夫?”
这名左宗正大人立刻急红了眼,轻声道:“你、你、你休得胡言!”
……
薛纵起初还好,听见他们一口一个夸他儿子,还连带着自己一起夸,心里别提多得意。谁知到后面竟出了个有眼无珠的左宗正,正欲开口便听陈钊颇具威严地清了清嗓子,包括薛纵在内的大殿诸人便立刻安静了下来,左宗正则目光躲闪不敢看皇上阴晴不定的脸。
“薛遇,这这可是你第一次进泰安殿。怎样?”
薛遇躬身行礼:“泰安殿处处尽显天子威仪,令人心生敬畏。”
陈钊对他不甚用心的回答没做评价,只问道:“想来不久你也是这朝中一员了。朕将你关了这许久,心里可曾怨恨?”
薛遇回答地直截了当:“草民不敢。”薛遇看了看一旁的薛纵,又道:“幸得皇上垂怜,替草民雪洗冤情,能站在这大殿上已是三生有幸,从未想过怨恨。”
陈钊顺水推舟道:“既然你冤枉,本身也才华横溢,本来状元之位非你莫属,只是你未参加殿试,平白将你封作状元只怕同科试子多有不满,便封你做探花郎,进世之中便只有你有这好模样,探花郎,再合适不过。官么,便封个太常寺少卿吧。”
薛遇闻言,轻轻叹出口气,竟直直跪了下去,丝毫不畏惧:“请皇上,收回成命。”
如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满座哗然,底下一言不发的群臣又一次纷纷议论起来。
薛纵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一惊,脱口而出:“你这是做什么?”
陈钊危险地眯了眯眼,“那你想要什么?”
薛遇不卑不亢地冷静回话:“薛遇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其一,因殿试已经结束,薛遇缺考,没理由忝居第三,其二,薛遇平白遭人构陷,为自证清白,愿永不入朝堂,否则难免瓜田李下,疑我薛家有不臣之心!”
“薛遇!你……”薛纵好似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气得七窍生烟。他现在简直想把薛遇吊起来抽一顿。
陈钊笑得勉强:“很好。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这儿钻,如今朕亲自送你的,你却不要。”
“皇上莫要动怒,老臣这逆子平日骄纵惯了,不识礼数得很,请皇上千万别跟他计较。”薛纵气归气,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跪在薛遇身边替他求情:“皇上给的官职实在是太高估这逆子”薛纵狠狠瞪了薛遇一眼“他还没那本事。还请皇上许他回家反省,多磨练几年再说吧。”
“太常寺,有的是机会给他磨练,何须在府中?”陈钊冷笑道。
薛纵刚给双方各找个台阶下,暗中推了推薛遇的手肘,道:“既然他认为受之有愧,那不如让他回去再准备几年,等下次便能令大家都心服口服。”
薛遇暗暗叹气。
这根本不是最主要的,他们薛家,有两个位高权重的将军,已经足够了。
薛遇道:“倘若只是因为这个,要薛遇考几回都不成问题。但我薛府清白不容人肆意诬陷,为免人闲话,薛遇在此立誓,余生不再踏入宫墙庙堂。但若能为大陈子民分忧哪怕一分一毫,薛遇义不容辞!”
薛纵心简直像油锅里过了几遭,又心急又气,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行了,你若不愿,朕亦不是勉强之人。”陈钊隐忍着怒气,最终开口道,“朕便高抬贵手,赐你山远水远,除了这宫城天涯海角都去得。只是你且记住,这前程似锦,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薛纵轻轻道:“记住了。”
陈钊气得匆匆下了朝之后,薛遇默默跟在薛纵身后,看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薛纵正在气头上,不打算理他,于是越走越快。薛遇终于开口低声唤道:“爹……”
“谁是你爹?我就白养了一个儿子,叫薛遇的,你是谁?我儿子吗?”薛纵气不打一处来,偏偏这儿子不经打,不像薛追,还真打不得。
“儿子错了。”
薛纵心一下子软了,“错了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