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示我周行(2/2)
……
正值金桂飘香,整个京城都好似浸泡在桂花的浓郁香味中,此时正是乡试放榜的时候。大街上,众人皆议论纷纷。
金泥儿见府外,前方不远的街道上人声鼎沸,知是乡试放榜了,屁颠颠儿跑进府去,冲到薛遇书房门外,朗声冲里头喊:“少爷!放榜了!您去看看吗?”
房中薛遇好似在忙,一会儿才回话:“不必了,金泥儿,替我去买些雌黄、赭石与银朱来。”
金泥儿楞了一下,方才恍然大悟道:“少爷又在作画了呀!金泥儿这就去。但是少爷都不去看看吗?虽说您成竹在胸,但是同届考生,若是中了这乙榜,您也好去贺一贺呀。”
又是片刻沉寂,薛遇方漫不经心地吩咐:“不必。”金泥儿正欲走,又听里间声音传来,“也罢,你便去看看,也替我贺一贺他们,尽量快去快回,我这里等着用。”
“……好。”金泥儿风风火火跑出太师府,朝人流跑去。
待到放榜之处,眼见前方人群中,欣喜者有,哀叹者亦有。金泥儿个子小,正欲挤进去在榜首瞧一瞧他家少爷的大名写得多端正,就有一人瞧见金泥儿,走了过来,是与薛遇同在国子监的礼部右侍郎林远之子林赋,他四下看了看,“怎的不见你家少爷,他中了解元,我该贺一贺他。”
金泥儿见林赋神情,料想他是榜上有名,便拱手行了礼,换上一张讨喜的笑脸:“小的先在这贺过林公子。林公子定是考得好名次,这样气定神闲,我们少爷……与他人有约,不便前来,我便替他来看一看。”
“这样啊。那明日我定登门拜访亲自道贺。”
这时,又有几人走来,是与薛遇同在国子监的荫监,上前与林赋搭话,金泥儿也一一问候,礼节周到地回复几句,便行礼遁走。走过街道拐进另一条小巷,便提腿向丹青馆奔去。
金泥儿买回了颜料,回了薛遇,笑得满面春光,“少爷,您中了!第一!解元!颜料我先放这了。”
薛遇头也不抬,从鼻子中挤出一个“嗯。”便挥了挥左手让金泥儿下去,右手执笔如行云流水,目光专注地粘在纸上。
金泥儿挠了挠头,本想讨个赏,少爷这厢儿却不愿搭理他,便知是自讨没趣,悻悻走出书房,带上门,又换上一脸喜不自胜欢快地打算去向老爷报喜讨个赏。
薛遇在房中,满意地看着一纸刚画成的金桂,好似画卷中隐隐透出桂花幽香,烛火照耀下的眼睛愈发明亮得意,遂大手一挥,于画旁题就两行恣意潇洒的行楷:“金桂飘香点笔床,一朝送我入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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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中榜者,赐宴鹿鸣,在杏林园,由巡抚主持。
席间觥筹交错,众人围坐,当中有一男子,冠玉束发,器宇轩昂,一身锦衣华服勾勒出颀长身形,配美玉,备容臭。与众孝廉推杯问盏间谈笑风生,俨然成为宴席的焦点。众人皆贺他,他也一一还礼,三杯两盏下肚,继续与诸生畅谈。挨着薛遇坐的,是乡试第五的林赋,时不时打量他。
薛遇满腹经纶,虽不如哥哥能马上定乾坤,却也有提笔安天下的才华。名利于他如过眼云烟,乡试于他也只是小试牛刀,只是对于这相互奉承,却让他心生不屑,若往后官场皆如这般,到教他生出些许烦闷。
席间,国子监祭酒唱《鹿鸣》诗,众面容姣好,身姿轻盈的女子跳起了魁星舞。
直立在似蝴蝶翻飞的舞女中央,祭酒身着华服,仪态端庄,缓缓开口吟唱: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薛遇单手扶额,撑着微醺的脸,于烛火摇曳间,仿佛瞥见他指点江山的未来。若能平步青云,定要一展抱负,光朝振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