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见(2/2)
代文睁了睁眼,手脚皆被捆在了椅子上。赵褐那一巴掌用了内力,打得他眼花耳鸣,神智昏沉,模糊的视线中,借着微弱的光芒,就见各色刑具被摆在了眼前。
代文垂着头,他虽非代氏主母所出,被抱回府时尚在襁褓之中。代夫人爱惜羽毛,并没有亲自杀了他。再加之代蕴有意无意的抚照,勉强也活到了懵懂开化的年纪。
后来代氏两子年纪渐长,若传出嫡母虐待庶子的传闻,代夫人脸上也不沾光,因此多是将他带到偏房用家法打上几顿,不曾多进过这刑堂。
唯一一次,是在十二年前的数九寒天里,与他同行的代凤失足落水,他被殃及池鱼,丢到刑堂三日,再出来时,已是筋脉尽断,性命垂危。直到代凤转危为安,代蕴让人传了他代家功法《合和功》,救得一命,却终身不得再习武。
赵褐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咬牙问道:“你成婚了?”
代文答道:“是。”
赵褐又扇了他一巴掌,代文吐出口血,耳朵嗡鸣不止。
赵褐瞥了一眼手旁的东西,如今与秋家婚期将近,早早便让人养好了代文身上的伤,此时终究没有再选那些骇人的刑具,却拿了一枚银针刺入代文体内,问道:“你成婚了?”
代文浑身直颤,那枚尖细的银针好似要把他的穴道刺毁一般,疼得冷汗淋漓,“是……。”
赵褐又拿了一枚针,下手更重了三分,逼得代文挣扎得直想躲开,“你成婚了?”
代文眼前发黑,紧紧攥着椅子上的扶手,“……是……”
赵褐目光微垂,解了他右手上的麻绳,抓住了他的手腕,银针逼近指尖,问道:“你成婚了?”
代文定定地看着那枚针,那三指他用来诊脉救人,只一枚银针就能将他一手废去,此生再无鬼医代文,闭嘴不再言语,阖上眼眸,却有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而下。
那枚银针终究没有触到代文的手指,刑堂大门被打了开来,来人是代凤,狭长的凤眸与代文如初一辙,看着赵褐道:“代文好歹是我哥,我这病还得仰仗着他呢,你把他废了,来日上哪儿给我找回个尽心尽力的鬼医来。”说罢掩嘴咳了数声,仍旧是一副说句话都要咳上三咳的病秧子模样。
赵褐顿了手,对着代凤却是恭恭敬敬,“二公子,大公子性子顽劣,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老奴只是管教一番,自有分寸。”
代凤道:“你把人丢进这里来,我还以为你要弄死他呢,说到底他身上流着代家的血,这里哪里是他该来的地方,把人带出去。此事我自会去与娘说。”
赵褐听他话语里带着刺儿,也不恼,让人解了代文身上的绳索带回了房中。
不过大半个时辰,代夫人院里让人过去。
代文跪在地上,屋中檀香缭绕,轻纱垂落下来,掩去了里屋的景象,只听代凤的声音传出来,“我这几日身体好了许多,改日陪娘去佛寺还愿。”
代夫人年轻时性子狠辣,生了代凤后收敛了许多,如今已极少插手府内外的琐事,只时常在家中礼佛诵经,对于代文也是如此。只是手下赵褐跟了她多年,深知代夫人心意,有些事情她不愿出手去做,赵褐自然便会替她做了,因此若真告到她面前来,会比落在赵褐手上好上许多。
代夫人正翻着府中账册,淡淡笑了笑道:“你有心便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