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久别重逢（2/2）

他正奚落着，帘子后边飘飘荡荡地响起抚琴吹箫的声音，那缠绵的乐声仿佛化了实形在人耳朵里挠痒痒，程浪矶被这么一挠，狗嘴里立刻吐出了象牙——

“笛奏龙吟水，箫鸣凤下空！”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吹我洞箫,鼓瑟琴,何訚訚！”

……

程浪矶几乎要把诗词歌赋里关于琴与箫的句子背了个遍，一个人撑起了一个诗词大会的排场。卓夜舶捧了桌子上的茶呷了一口，武夷岩茶，焙得恰到好处；又盯着那玲珑剔透的点心瞅了一会，看起来就很甜，不吃了吧；耳边的三五七言、歌行辞曲还在继续，他脸色黑了又黑，猛地一口把茶汤都灌了，“啪”地把茶盏扣在桌子上。

一曲终了，两声娇笑，那层故作神秘的云縠帘子终于被掀了开去，露出两张沾露桃花般多娇的脸，若不是一个梳着双鬟，一个束着发冠，实在难以分辨如此相似的两张脸谁是哥哥，谁是妹妹。

“程公子丰神俊逸，果然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说这话的是哥哥。

“旁边这位小公子也俊俏得很，可也太冷淡了些。”说这话的是妹妹。

“他啊，就一木头脑袋，还得你们帮着开化开化。”这话自然是程表哥说的。

地方或许是清白地方，人可不见得是什么正经人。卓夜舶的耐心已经见底了，正巧小二端着盘子上来：“这位小公子，您要的这点心我们店没有，倒是楼下有位客人听说，好心送了一点上来，您看着可还行？”

“哪位客人？”卓夜舶盯着盘子里雪白绵密的龙须酥，还没从刚刚的不耐烦中调解出来，神色冷峻，语气不善。

小二慌忙道：“那客人神仙一般，小的瞧他气度不凡才送上来，小公子莫要见怪！”

卓夜舶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重说了一遍：“那位客人在哪，我正好去谢谢他。”正好摆脱这被乱花迷了眼的程浪子。

“就在楼下靠窗的位置，一桌三人，醒目得很。”

卓夜舶在并蒂花兄妹哀怨的目光中理直气壮地下了楼，楼下人声鼎沸，可是他偏偏，偏偏好似在三千弱水里舀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一瓢一般，听到了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许久不见，怎么瘦了？还好，看着也高了不少。”

他僵在楼梯正中，好似被钉住了一般再也迈不开步子。

从小到大的陪伴，朝凤山的拥抱，林子里他背上的温度……三年来卓夜舶无数次想给他写信，程门的规矩不许，可如今这个人就在他眼前！就在同自己说着话！

十八岁的淮川，该长成什么样了？

开局时被他人联合算计，救人时被反捅一刀，最后一刹那触动机关万箭齐发……试炼里生死存亡的时候，卓夜舶的心都不曾跳得如此快过，他隐忍又迫不及待地回过头——

店小二猝不及防对上他热烈的眼神，吓了一跳：“那桌客人就在那儿。”他指了个方位，手指头直哆嗦。

卓夜舶久违地感受到了面红耳赤的滋味，也对，声音并不是从背后传来的。他从楼梯扶手的间隙往小二指的方向瞧，看到一个站立的白影，身量挺拔，腰悬长剑，只消一眼便能确定的确是淮川。

是淮川的背影，那句话并不是对我说的。

没有关系，接下来我们有的是机会叙旧。

卓夜舶日思夜想过无数次，从没想到二人会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重逢，以至于他还愣在楼梯上不知所措，心底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欲语还休的难解情愫。

正不醉自醺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入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