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沥血程门(2/2)
“嘶——”卓夜舶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得厉害吗?”淮川娴熟地将他从地上拉到自己背上,他虽只比卓夜舶大三岁,但也算是照顾着这少庄主长大的,这些事情做起来无比熟练。
卓夜舶将脸往他肩头蹭了两下:“脸疼得更厉害。”
“掉下来的时候划到脸了?少庄主,你才刚学轻功,不要冒进……”一讲起武来,淮川就如老妈子一样啰嗦,什么气脉丹田,滔滔不绝。
“淮川啊,”卓夜舶趴在他背上,摇摇晃晃的,有点昏昏欲睡,他希望这条路不要走到头,“如果我要去程门那边,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淮川的步子顿了顿,潜意识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啸剑山庄。庄主说过,他习武练剑很有天赋,如今教他的那几式他已经快练熟了,他还想留下来,学习更高阶的剑法。还有小公子,说是要帮小公子习武,他还从没有教过一招半式。还有宋厨娘做的龙须酥,杜伯新养的信鸽,马厩新进的马驹……
但是淮川知道,自己首先是卓夜舶的随从,首要任务是照顾好卓夜舶,因此他犹豫到最后,回应道:“少庄主需要,淮川自然寸步不离。”
卓夜舶没有回答他,呼吸沉沉的,似乎就这么在他背上睡着了。
卓夜舶不知道他走之后祠堂内又发生了什么,总之,程流瑛没有再提送他去沥血程门的事。
半个月后,他又一次在燕归园里遇见了卓暮帆,隔着花影树荫看到他仰着头与人说些什么。淮川难得主动地问他是否要去打个招呼。
卓夜舶想起那次不欢而散的探病,想起卓暮帆提到的死鸟,脸色一沉:“不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偷听呢。”转身便想走。
“夜舶,”叫住他的这声音清清亮亮,有点耳熟,“少庄主是叫这个名字吧?”
卓夜舶不甘不愿地回过头,董逢春牵着卓暮帆,眼里带笑地凑过来,这笑让卓夜舶很不舒服。虽然那晚只是匆匆擦肩,他还是认出了这位杏林掌门,故而还算规矩地给这牛鼻子行了个礼:“是,董掌门好。”
“哥哥,”卓暮帆刚刚发现他们,欢欢喜喜地打招呼,“淮川师父好。”
淮川矜持地点了点头,两颊泛起红来——卓暮帆当着别人的面称他师父,叫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这几日他听从卓乘风的安排,每天教卓暮帆一招半式,他身体不好,天赋在也学不了多少,所习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皮毛中的皮毛。淮川把卓暮帆当徒弟,却从不觉得自己担得起他一声“师父”。第一天卓暮帆恭恭敬敬地给他行拜师礼时,他窘迫不安,连声推辞,卓暮帆依旧热忱地称他为师,他半推半就地便也认了。
他想,这声“师父”只是私底下的玩笑话,自己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弟子,如何当小公子的师父?卓夜舶的师父,哪个不是江湖上名噪一时的人物,从他口中说出来,也不过是“秃子李”、“拐子张”。现在卓暮帆当着卓夜舶和杏林掌门的面叫他师父,如同给他灌了一杯陈酒,上脸、回甘。
卓夜舶并未留意到什么师父不师父的称呼,应该说,他压根不想理会卓暮帆说了什么。现如今他怎么瞧,卓暮帆都好似一只狡猾可憎的小狐狸,耀武扬威地摇晃着大尾巴骗取周围人的欢心。
但他仍扯出那张惯会糊弄别人的笑脸,只对着董逢春:“董掌门叫住我,不会是想带我去杏林学医吧?”这话里带了挑衅的意思,杏林再好,他堂堂啸剑山庄的少庄主,啸歌剑法的继承人,会需要另投他门?
“正有此意。”
此话一出,在场三只小的均是一愣,卓暮帆先反应过来,偷偷看了卓夜舶一眼,轻轻扯了几下董逢春的袖子。
董逢春恍若未觉:“不仅是少庄主,我看这位‘小师父’也颇有意思,不如也一道回杏林去吧。”
被叫做“小师父”的淮川又羞又窘,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却是卓暮帆沉不住气:“仙长!”
董逢春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暮帆吹不得风,我先领他回去了,二位别后再见。”他抱起卓暮帆,迆迆然一转身,仿佛踩着白鹤般淡了踪迹。“中秋之后,总该叫我师父了吧。”这句话现在只有卓暮帆能听清了。
“这老牛鼻子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可真会装神弄鬼。”卓夜舶还在瞪着董逢春离开的方向。
“董掌门这话当不得真吧?”淮川问。
“废话,谁爱当小牛鼻子谁去,反正小爷我不去。”与其去杏林婆婆妈妈地替人看病,还不如去程门光着膀子打铁!卓夜舶愤愤地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