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怪之 化蛾(二)(2/2)
“哎哎哎,先别急着跑啊。我们兄弟许久不见,叙叙旧总可以吧。”
沈穹收起了他满手腕的珠光宝气,撅着嘴巴拉住了李久的窄袖。
李久站住了脚步,学住了师兄的样子,不动声色的瞪了他一眼,但是李久这秋水剪瞳的大眼睛实在是毫无威慑力,只把对面的少年沈穹看的美滋滋,
“李兄,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我可是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来找你玩了呢。”
李久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将两只胳膊抱起来,终于开口了,“来找我?怕不是为了我师兄的符咒吧。”
沈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再一次嘿嘿的笑了,这人天生笑脸,不笑的时候,也是一副笑模样,遇到了李久后,他更是笑的开怀,他拱了拱手,带出了一阵金玉相碰的清脆叮当,“不愧是叶天师的关门弟子,年级这么小就有高道之风了!神机妙算,神机妙算啊。”
李久才不听他胡乱拍马屁,“想要符咒,自己去请,我是没法给你请的。”
李久看到他心烦的原因倒不是他爱拍马屁,只因为这小子完全继承了他阿耶的精明算计,之前竟然在他面前哭的肝肠寸断说家里闹了鬼,糟了怪,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少不更事的李久见他说的情真意切,又哭的可怜,还有过几面之缘,所以巴巴的找师兄要来了几张驱邪镇宅的符咒,没想到这小子收了哭脸,转头就将这符咒卖了几千两的大价钱。
在这富丽堂皇的长安城中,不仅仅是住满了人,还有各式各样的鬼灵精怪,他们也爱热闹,从贫瘠的山里远远地来到了城市中,和人毗邻而居,混杂同处。
有时候甚至住在人看不到的角落里,与欢声笑语的人同在一片屋檐下。
这个时代,是一个昏暗又清明,怪诞又规正,充满了暧昧不明的年代。所以说,像是某人招了鬼,撞了邪,遇到了怪物,这种情况是时有发生的。
但是这个沈穹显然在对他胡说八道。自从李久知道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还把这驴肝肺卖了个大价钱后,气的差点吐血,从此就再也没有理会他了。
师兄画符多辛苦啊,符咒那可不是一般人画的,除了过人的天赋与天生灵气,还需要许多复杂的仪式,李久学到现在,却连皮毛都不懂,那符咒多难画啊。
再说了,李久虽然没有住在道观中,但到底还是叶天师的挂名弟子。说白了,不管之前他的身份多么高贵,现在的他总归是一个应该摒弃俗物和俗人,清静无为、一心向道修行的清高道士。
所以李久对他一个大男人,不,一个少年人动不动就抱着自己胳膊哭鼻子的行为很是不齿,他站在原地,冷眼旁观起他的表演来。
没想到这回沈穹学聪明了,他收起了那套卖惨大法,依然是一脸的笑嘻嘻,
“叶先生啊,我们不是见不到吗?他老人家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出门,除了您,谁还能请动他老人家的尊身大驾啊。再说了,他最疼爱的不是您吗,如果由您出马,哪有办不到的事情啊。我不找您要,您要我去哪里请啊。”
李久在心里悄悄的呸了一声,不再理他,还想转身就走,
没想到那沈穹,从绫罗绸缎的袖口里掏出了三根玉镯子和一条小黄鱼,就往他手里塞,李久悚然,我又不是娘们,我才不要学你满身上挂满首饰啊!除了脖子上必须带的师父送的安神的珠子,还有师兄的护身符,其他的我才不要带。
还不等沈穹贼兮兮的将首饰塞给他,李久因为常年练剑的而格外挺拔又灵巧的身姿就绕过了他,三步两步,跑远了。
只剩下原地举着一叠玉镯金镯喊他“等等我”的气喘吁吁的娇弱沈穹。
天色尚早,正是春末夏初的草长莺飞季,火红的阳刚旭日已东起,将长安城内的红墙绿瓦照射的熠熠生辉,一路行来,满耳朵都是长安街上卖早点和蔬果小贩热热闹闹的吆喝声,触目都是长安城内盛世的繁华与蓬勃。
李久走在街上,他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每次经过蔬果菜摊和古色古香的各色门店时,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是每天都见到的场景,但却每次都好像第一次见到一般,李久感觉这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陌生。
这种新奇与陌生感不仅仅是对于路边的坊市,而是对于整个的世界,李久时常感觉有一股子浓浓的违和感向他袭来,好像是从他五岁那年,魂魄被魇魔掳走,后来又被那时候还没有成为他师父的叶天师做法召回之后,这种违和感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身边。
似乎是少了什么东西。
这感觉上不着天,下不碰地,只他一个飘飘摇摇的立在半中央。
像是自五岁那年,他自从站在那飘飘摇摇的茅草尖上后,就从来没有下来过。这种无着无落的感觉难受极了,李久搞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与何人诉说。
来无来处,去无归处,天地悠悠,只有我自己。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孤独吧,李久走在路上,皱着还略显稚嫩的俊美小脸故作沧桑的叹了口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