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白砚定睛一看,和同样心怀鬼胎的盛舟彼此沉默地对视。
亏得刚才两个人你让我我让你的让对方先走,然而人生何处不是喜相逢。
白砚又看到盛舟旁边的人,主要是对方的视线实在是太难以忽略。
是个有点眼熟的面孔,正用一种宛如扫描的眼神打量自己。他想起来这个人是那个上次疑似助理的把盛舟带走的人。
助什么理啊。白砚觉得自己当时简直是犯傻,人家这一身行头比盛舟都贵气,那块表都赶上顾行之的了。
噫?他愣了一下,又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气氛,距离有点暧昧又不过分亲密,盛舟刚刚侧身对对方介绍自己时带着的稍显亲近的语气。
白砚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原来这是盛舟的金主爸爸啊。
那边盛舟也是挤眉弄眼,悄悄凑过来说,“这就是你那个谁?”
白砚露出觉得对方一定会懂的心照不宣的表情,“哎,不是不是。都一样都一样。”
盛舟懵了一下,跟他们一样那不就是是咯,那怎么又不是呢。
两个人在自己的关系里下意识地看谁都跟自己是一样的,撞不到一块地聊了两句,最后莫名其妙地还达成友好的保密结局。
最后挥手道别的时候盛舟旁边那男人还又不善地瞥了白砚一样,白砚憋屈地在心里想,你们两个alpha老防着我干什么,就盛舟这性取向我也只能跟他做姐妹好么。
车上的时候白砚跟顾行之嘚吧嘚了一下录制的节目,又畅想了一下晚上吃什么的问题。
最后躺在靠背上看窗外冷雨中的灰色的街景,渐渐地困意袭来。
电话响起的时候白砚几乎在半梦半醒之中,像是云端的美梦被撕裂一般,不知是否是被吵醒的突然,白砚的心跳得极快,脸颊发热,眼前还带着几分模糊,他努力看清来电显示。
他甚至有了几秒钟的迟疑,才接起了电话。
在事情发生前加速的生理反应似乎像是某种预示,放下电话的时候白砚才惊觉。
就像这连绵晦涩的天气里,注定不会太安逸。
白砚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就在门口等着。他上前去之后却又有点踌躇了。
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嗓音发紧的厉害,声音都有点抖。
他唤道,“外公….”
面前的老人只是抬头看着他,头微微骗了偏侧向身后的房间。
“你妈妈刚刚睡下去了,之前醒来说要见你,情绪也不好,所以才给你打了电话。”
白砚透过窗户看病房的情况,房内只开了一盏暗黄的小灯,照在面带倦色的女人身上。
女人闭着眼,但是却似睡得极不安稳,轻皱着眉头,片刻后翻了个身。
当年也是风华绝代的玫瑰,如今容貌虽然可见秀丽,却是掩着风霜的倦怠。
她被自己一直追求的浪漫和爱情给拖垮了。
所以那些用尽热情的时光究竟带给了我们什么呢?
就像曾经永远精致浪漫的白太太,活在自己建筑的理想王国里,完美且诗意,她活成了那么多人的童话和典范。然而生活的一些变故就会绊住她的脚步。
她足够坚定,却不够坚强,所以在病痛带走她的美貌和健康时,她的精神带走了她的理性。她把自己永远放在了那个过去式的堡垒里了。
然后否定了她真正的白砚。
白砚小心翼翼地替他的母亲藏去那些狼狈的模样,他甚至学会了绾头发,那是笨手笨脚的白砚目前做的最顺手的事情了。
就像是想要把自己的生活也梳理得不那么难堪。
外公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大概下个月吧,你外婆在催了,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你妈。”
然后像所有长辈一样,把手放在白砚头上揉了揉,仿佛能带上零星的几点安慰。
傍晚的医院像是巨大的旷野,矗立原地,风起风落间都是起伏的呼吸声。
顾行之站在门旁的车前,车灯照亮方寸的浓稠深夜。
白砚在寂静的黑暗中走向那一片光晕,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靠别人取暖的人。
他觉得糟糕透顶,却没了掩盖的力气,只是抬头看向顾行之的眼睛。
白砚想着这双认真的眼睛看他摔过多少跤,哭过多少次,难过多少回。他想起自己曾对对方说过的“我没那么好。”只觉得真是难堪。
急转直下的难言沉默里,顾行之像是察觉到其中的不确定的细微变化。
那种抓不透的心慌感丝丝点点的蔓延开来。
他唤白砚的名字,声音飘散在空中,但是没有带回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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