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体育馆2(2/2)
斯文男虽然穿着防晒服,在灯光下,常三还是看到,他里面衣服已经被剪掉了袖子,而他的咳嗽并没有停止,这说明有效果的只有原本就是无袖的衣服。他声称知道第三条法则的线索,恐怕不全是谎话,能无意识说出第三条,他一定得到了某种提示,也是这个提示让他如此急切的想要抢到无袖衫。
“你果然厉害,完全不像大学生。”像是表扬小辈的欣赏语气,衬得祝远老成了许多,他主动跟常三搭话,的确是觉得他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但没想到他并不是徒有其表,“即使知道是陷阱,法则线索做饵,我们不得不上钩啊。”
常三看看时间,已经是七点五十,便不再多说,起身往门口去了。祝远会意,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他们到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聚在了羽毛球室。这间屋子铺了减震用的软质地板,众人干脆席地而坐,围城一圈。除了斯文男,另外两个是他之前咬耳朵的朋友和穿吊带裙的女生。
常三环视一圈,除了斯文男表现得很从容,另外两个都有些紧张。斯文男的朋友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也不说话,只是捂着嘴咳嗽。那个女生因为穿着无袖装并没有咳嗽,但脸色很难看,精神紧绷,局促不安,低头盯着手机挂件发呆。
“既然人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先互相认识一下,我叫刘广,能力大家都知道,就是问问题。”
斯文男虽然咳嗽很剧烈,说起话来竟然不显得狼狈,话音落下,他的朋友就接过话来:“我叫汤余。”
汤余就说了四个字,转头去看他旁边的祝远。
“我叫祝靖。”祝远一边说,一边把手搭上常三肩膀,轻轻捏了捏。
常三会意,虽然奇怪,还是报了假名:“常一。”
“常一?你的真名吗?”斯文男露出惊讶的神色,怀疑地看向常三,常三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眼睛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祝远心里嫌他敷衍,还是接过话来,说:“是真名,他八字太轻,小时候身体还不好,找先生看了,说是得起个贱名。“
眼镜男眼里透出了然,随口说道:“你们从小就认识啊?”
“哪能呢,”祝远笑着摇了摇头,“你看他这副样子,我第一次问他名字以为是敷衍我,硬缠了半天他才解释的。”
他说话的时候凑得太近,常三感觉到热气喷上耳廓,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更寡淡了。
“常一也挺好听的,”穿吊带裙的女生勉强笑了一下,看得出来她尽力表现得友好,但众人都不认识,又是这种情况,最终只是干巴巴说道,“我叫谭瑶。”
一圈介绍完毕,刘广也不拖沓,直接分享情报,他说他的身份是下位,后面跟了个括号,里面写着法则三提示:淘汰战。而他跟汤余交换了卡牌内容,汤余是中位,没有提示。
他说完,扫了一眼另外三个人,道:“你们呢?有没有什么情报?”
常三摇了摇头,祝远说道:“我们都是中位,没有额外提示,下午也没找到有用的东西。不过,我猜第一条法则应该是不穿无袖会咳嗽之类的。”
祝远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刘广,他掩饰的很好,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在说第一条法则的时候颌角动了一下,是个隐秘的咬牙动作。他很自然的转向谭瑶,温声问她有没有什么情报。
“我,”谭瑶清了清嗓子,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很尖细,“抱歉,我也是中位,没什么情报能提供。”
“关于第一条法则,我和祝远有相同的猜测,虽然我和汤余没法避免,好在惩罚很轻,只是咳嗽。根据提示,我们恐怕要直接和另一个阵营有武力上的对抗,我建议我们互通一下能力,做一个作战计划。”刘广说起话来很有说服力,即使被不停的咳嗽影响,依然透露着诚恳的气息,但要事关暴露底牌,大家都很谨慎,没有人先开口表态。
祝远笑了一下,打破尴尬的气氛,说道:“现在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计划做出来也赶不上变化,不如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找到新的提示再说。”
刘广犹豫了一下,也知道大家互相并不是很信任,便不再强求。谭瑶进了羽毛球室隔壁的房间,祝愿和常三也起身离开。
常三刚走进楼梯间时,整个体育馆的灯突然全灭了,骤然的黑暗让他一瞬间失去了视力,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我动不了了。”
听到身后祝远说话,常三飞快转身,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举着木棒冲祝远后脑砸去。常三来不及思考,右手从祝远肩膀上伸过去,接住了木棒。
这一下子力气很大,常三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大臂狠狠砸在祝远肩膀上,接着手心一阵剧痛袭来,不得不放手。祝远闷哼一声,左手揽住常三的腰,带着他往旁边一躲,第二棒立刻擦着他的肩膀砸下。
那人非常用力,收势不住,木棒嘭得一声打在地上,断成两截。祝远一脚踏向来人膝盖,几乎同时,常三朝后一仰,做出下腰的姿势,左手抓住弹起的另一半木棒,打向那人后脑。
这两下并未打实,因为祝远和常三又被齐齐定住了。也就一秒的时间,他们恢复了动作。可惜那人已经抽身,这两下自然全都打空了。
黑影突袭不成,也不恋战,转身就跑。常三哪愿意吃这么一个闷亏,提步就追。没防备对方还有后手,掏出一柄防狼手电冲常三眼睛打开。眼前一片白芒,常三立刻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好闭上眼睛,循着脚步声把手上的木棒扔了出去。
常三下了死力气,半截木棒正中黑影后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黑影脚下踉跄,痛乎一声,显然疼极了。
害怕对方还有同伙埋伏,祝远不敢撇下常三,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逃走。
常三紧闭着眼睛,左手在空气里来回滑动,想摸上一堵墙确认自己的位置。这个场景落到祝远眼里被加工成了可怜无助,他握住常三挥动的手,道:“别怕,我在这里,手疼不疼?”
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和歉意,温柔极了。常三不知该怎么反应,傻傻地点了点头。
祝远轻轻捏了捏常三的手掌、手腕,确认骨头没事,俯身吹了吹他的手心,还压着嗓子柔声来了一句:“吹一吹,痛痛飞。”
这是很幼稚的一句安慰,还带着打趣和调笑,然而常三既没有冷言嘲讽,也没有甩开祝远,只是低下头不动了。他的发绳打在架的时候甩丢了,一头半长的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常三的侧脸。但借着月光,祝远还是看到有一点晶莹从常三的眼尾滑过。
如果说这只是一幅画,无疑它很有美感,但祝远置身于这个场景中,只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难过。
被人关心,被人安慰,对于常三来说已经是一种遥远而陌生的体验了,他习惯了不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毕竟没有人在乎,表现这些除了显得可悲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手心还是那么疼,吹几下并不能有任何作用,但常三的胸腔却热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有温度的血液从这里泵入全身,整个人都感受到了温暖。
他早被生活打磨出了坚硬的外壳,在同龄人还为玩具糖果哭泣的时候,哪怕被打折手脚,他都习惯了不掉眼泪。但这一刻,委屈,不甘,难过,愤怒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冲得他鼻子发酸。
他才刚刚来到外面的世界,刚刚有了一个朋友,又被困在了这个法则游戏里。他原本以为自己逃离了黑暗,甚至看到了一点光明,没想到又坠入了另一个深渊。
凭什么是他,一直在被命运苛待。
“这么疼吗,怎么还哭了。”祝远的拇指轻轻扫过常三的眼尾,触到一点湿润。常三没发出一点声音,也只流了这一点眼泪,却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疼。
祝远手足无措,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只好拉着常三没受伤的手,引着他往前走,“再忍一下,我那里有止疼喷雾,很快就不会疼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