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瞿钰马上又道：“那你如若留在宫里，也许我们从此就分道扬镳，我除非是大病才有可能会从太医院请人诊治。但那个人一定会是你吗？”

她松开双手，扳过映儿的肩膀，略微不忍地对上她已微红的眼眶，心一软，也就长叹出了一口气来。

周映儿把头别去一侧，抽了抽鼻子：“我只是不懂……殿下为何特意与我说这些。我不过是太医院里小小的一个，一个医官。过去，能有殿下关照，我已觉得是我运气了。如今……如今……”

她眼内终于控制不住淌出了泪水。却又自知失态，连忙伸手摸去。瞿钰心疼地抬起手，以指腹慢慢将她眼泪抹了，赶忙致歉：“对不起，我逼问太紧……映儿，别哭，好吗？我给你道歉。”

周映儿却连忙一边啜泣着一边摇头：“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只是，只是听到殿下要出嫁，便……便控制不住。我替殿下高兴。”她又一抽噎，慌慌张张抬起脸解释，“真的，我是真的替殿下高兴的。”

瞿钰望着眼前不过十五的姑娘，望她那双真诚又单纯的眼，真真是什么都有这双噙着泪的眸子透出来了。她在心底连声痛骂自己心急，明明知晓映儿年轻懵懂，却偏偏要用“一生不见”、“分道扬镳”来激她。就十几岁的人而言，只是一句爱语便已可以相定一生，真情纯粹的没有半分杂质。

她现在所拥有的是映儿年仅十五岁的暗恋与倾慕啊——有着这一切的自己是何其幸运，她有怎么能如此卑鄙借用对方的真诚反来挟持逼问对方呢？

瞿钰这会儿觉得自己这幅嘴脸实在丑陋。

她慌忙从怀中取出帕子替映儿擦拭着眼泪：“你有什么不好？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映儿，映儿我真的不是故意惹哭你的。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走。这话我是诚心实意的。”

周映儿终于慢慢止住了眼泪：“可是，您是真的想要让我……”

让我看您与驸马如何长相厮守，举案齐眉？

让我看您与另一个人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周映儿突然间被自己所想的这一切吓到了。她在妒忌，妒忌一个男人——一个她尚不知姓名，却即将成为眼前女子丈夫的男人。

意识到这一切时，她终于也明白那阵心痛来自何处。她太过习惯公主殿下对她的呵护体贴，对于相处中那些亲昵动作，没有半分不适，只会觉得依恋。这些点点滴滴有时甚至让她忘了她们之间身份有别，性别相类。

那这份妒忌也就能说通了……

她喜欢她。

恍惚间，周映儿听见瞿钰的声音，那低沉又迟疑的两个字：“走吗？”

周映儿好想大声告诉她，她想跟她走，可张开嘴，所说的回答却是：“不，不行。”

为什么当她真正意识到自己心情时，却必须面对这样的选择呢？

瞿钰也跟着有些难受了起来，她非常慎重其事的握着周映儿肩膀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映儿？我说了，出宫以后你只要为我一个人诊治就行。若你想见你师父，那我可以给你出入宫牌，你一样可以来见她。还有御医的称谓、医方阁里阅读藏书，这些你一样可以去做。公主府也归在太常寺名册之上，你还是宗人府名下的人。”

“您别再劝我了，殿下……”

周映儿想要转过身，可却让瞿钰握住肩膀。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

“难道我想留在师父身边，这个理由不够吗？”

“除此之外呢？”瞿钰也有些急了。她重生回来后这两年，几乎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毕竟过去三十几年朝堂摸爬滚打过来，这些经验到底不是白白积累的，可唯独对着映儿这事上她把控不住。她明明就能感受到眼前的姑娘喜欢自己，且上一世，她也确确实实是跟随自己而去的，为何这一世，却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呢？

“没有别的理由，您别问了……”

“映儿，你看着我的眼睛。”

周映儿侧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瞿钰再度低声如乞般道：“看着我，你看着我再回答一遍。”

她终于将脸转了回来，在对上瞿钰双眼那一瞬，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流了下来。她要说什么好呢？总不能将所藏匿起来的那份倾慕表露而出，只要说了，那字字句句都是不轨之行。

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是公主呀……

她是她的恩玉公主呀……

可她这满腹心事又应当说与谁知？

瞿钰手足无措地替她擦去淌下的泪，终于在看她几次嘴唇嗫嚅后说不出半句话来那瞬时——将头低下，含住了她润软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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