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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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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洇这才迟钝地感受到害怕,但她只是开头挣扎了一下,想到燕笙的命运双眼瞬时就没了光亮,垂下头懦弱地跟了人出去,坐上另一架更为敞亮的马车朝北面驶去。

这次的马车放了软垫毛毯还熏了香,柳洇在里面烘着暖炉昏昏欲睡却又不敢睡——胖嬷嬷正坐在边上闭目养神。

柳洇偷眼看胖嬷嬷,把不准这人是好是坏,她放缓鼻息尽量降低在这封闭空间里的存在感。

这会儿更深露重,城里宵禁早没了人声,柳洇只能听到踢踏踢踏的马蹄声以及车轮轧在石板路上的声响。

瑞雪初融,路面有几处积洼,马车驶过时伴着洼水的迸溅颠簸了几下,柳洇一个没留神歪倒在座上,好在没碰到嬷嬷,她悄悄舒了口气坐正。

然而这不轻不重的响动还是惊动了那位胖嬷嬷,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掀开眼皮看了眼柳洇。

柳洇陡然紧张地忘了呼吸,傻愣愣地望向嬷嬷,脸上是等待受罚的惊恐表情。她这是同这位嬷嬷初次见面,往常在教坊仰人鼻息时学会的察颜观色在这里完全不顶用,这位嬷嬷似乎天生就有种喜怒不形于色的能力。

柳洇等待的“受罚”迟迟没有落到她头上,这位嬷嬷看了她一眼便又闭上了眼睛,好像这会儿来接她是一件十分累人的差事。

柳洇的肚子突然在这安静的密闭空间响了一下,她涨红了脸赶紧捂住肚子,又偷眼去瞧嬷嬷。

嬷嬷这次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波澜不惊:“抽屉里有糕点,吃点垫垫肚子。”

“谢嬷嬷。”

张嬷嬷拉她去前厅时她正好在去用餐的路上,后来辗转被高公公带去梳洗打扮,现在又被这位嬷嬷领走,她一天下来肚里只进了早晨的一碗浅底白粥。

她不好意思极了,犹豫着探身过去,在那张正中放置的紫檀雕花小桌下发现了几格抽屉。

她抽了最上面一层,里面放了一盘雕了凤凰鸟儿的冻酥花糕。她谨慎地捻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花糕甜蜜蜜地化在舌头尖。

她又好奇抽了下面两层抽屉,第二层是名为“灵沙臛”的粉色透花糍,第三层是沾了飞金的酥蜜奶油鲍螺。

她把这三层抽屉都放回去,无比珍重地拿着最初那块花糕,小口小口地尝,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这些糕点原先在柳府的时候日日都有,有时进宫还能尝到更精致好味的。自打去了教坊便再没吃到过,这次她又吃到了,可惜家没了,爹娘也没了。

“怎么?不合胃口?”那位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洇竭力压下哽咽,低着头回答:“不敢多吃,怕嬷嬷责罚。”

胖嬷嬷这回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久了点,开口道:“没事,嬷嬷不罚你。”

柳洇受宠若惊一般忙倒了谢,拉开底下两层每样拿了一块吃。她还是规矩地守了本分没有多吃,因为阿娘说过不可随便接受他人的恩惠,拿到了便要报答。阿娘还说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尽管她还不是君子。

马车又行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座深宅大院的偏门停下,这座大宅子灰瓦白墙横据一方,门口挂了两只喜庆灯笼。嬷嬷拉着门环叩响那面厚重铜门,那门悄悄打开又悄悄闭起来,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柳洇原以为深夜里四下应是没人的,可她跟在嬷嬷身后走过一条竹径小道,穿过一道垂花门,弯过两扇圆洞门,经过三间环布着假山真水、高而不尖、巍而不峻的藏春台榭,每道门每条路都各有两位守夜人,时不时还会遇上往来行走的纵列巡逻奴仆。

柳洇惊叹着穿过那一间又一间月窗雪洞,水阁风亭,看远处松墙竹径,曲水方池,一座又一座连楼重檐与回廊,暗忖这可比柳府还富丽堂皇。

胖嬷嬷一路上不言语,走到原先安排好的小苑,在月洞门边站定后对光顾着看风景差点儿撞到人的柳洇说:“往后你便一人住在里面,轻易不许出来,早晚饭食热水会有专人送来。”

柳洇行了礼:“喏。”

等胖嬷嬷走得看不见影了,柳洇才敢步入院子。

借着廊下金鱼灯笼的光,她看到这所小苑格局并不算大,只门前栽了几棵积了残雪的松柏,又一些看不出品种的高大树木,光秃秃地排立在围墙边,一条通往石阶的窄路,两边是尚且空着的花圃。

石阶通向的小阁平屋飞檐,上前靠近入鼻便是一阵冷冽暗香。她想起阿爹说过京城有富豪会捣了芸辉草当涂料来刷墙面,芸辉制成的香料入土不烂,馥郁芬芳,想来这一家便是如此。

推门而入,屋内家具简单,入目一架镶了翠玉的典雅屏风,两边菱花支摘窗下各放了一张铺了软垫垂了流苏的雕花四足床,板足案与翘头案分立两头,屏风后面是一架兽足三彩柜,一张正面镂圆的宽大箱式床,床边另有一面珠串帘子,隔了妆奁镜台与浴桶。

柳洇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生活充满了不安。她摘下风帽,解下狐裘,放了金挂钩上的帘子,钻进那床熏了香的温软被子里,惴惴地睁眼等待天明。

另一边李嬷嬷把柳洇带到小苑便独自往偏房去了。她入府早,四年前明王按制十五岁出阁立府的时候就进来了,因着主管的看重,她在这宅子里地位比其他嬷嬷稍高一些,也能单独住一间屋子。

想到自家王爷她就忍不住心下一阵窃喜,连步伐都轻盈起来。

明王为本朝十六王爷,在宫里原是顶顶不受宠的一位。没想到两年前自请出征,收在镇军大将军麾下任昭武校尉。虽只是个六品参将,这两年却屡立奇功,这会子她们明王府的人走在街上无不是昂起首挺着胸的。

主子立了功,连下人身份都跟着抬高。

只是此刻她不大明白主管为何突然收了一个女童进来,瘦得跟干柴似的没有一点肉,做丫鬟呢不放在偏房,养做家妓呢那小苑又过分窄了些。

她匆匆绕过回廊进了屋,终于得空为这忙忙碌碌的一天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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