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岳庆洲笑了一笑,知道这定是冯兰的主意,他说:“有些害怕,又有些庆幸,还觉得难过。”
杜清偏了下头,表示愿闻其详。
“我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场面,产房里还不仅兰兰,有时候我都分不出是兰兰在痛苦的嘶喊还是别人,羊水破了孩子却迟迟不出来,打了催生剂效果也不佳,心底很焦虑,可是真正受苦的不是我啊,如果连我也乱了阵脚,兰兰又该怎么办?”岳庆洲戳了戳碗里的饭。“别的我不懂,不敢乱了医生的步调,只好擦汗喂水提醒呼吸。”
冯兰不好受他着急,想要纠缠医生赶紧让她脱难,可是抬头一看见医生着急却不慌乱的忙活,又觉得自己对此
一知半解,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不知尽头的无助才是他此次最大的阴影,他向来运筹帷幄,彼时也仅能不知所措。
“兰兰平时大大咧咧,但是总维持着很体面的模样,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狰狞的表情,如她担心的那样,并不美,她痛起来会乱抓,我的脖子应该还有几条痕,身下一片污秽,气味也很糟糕,医生护士动作很快,担心兰兰痛得失去听觉,或者其他人没听清楚耽误事情,说任何话都提高十几个分贝,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就像一场乱仗,一切那么煎熬。”
“可是,兰兰在生育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她把自己暴露在那么多陌生人面前,自制力,尊严在那里荡然无存,难道我会在回过神来只觉得丑陋,不堪?”岳庆洲喝了口茶,依然觉得嘴里苦涩。“稍微有良心一点的人,在回过神来,只会反思自己对生养自己的母亲是不是不够关心,不够细致,对自己的妻子是不是不够体贴,不够温柔。”
“至于我是不是有心理阴影,我觉得那不重要,结婚可能会有婚前抑郁,生孩子可能会有产后抑郁,可是结婚生子,我和兰兰也都过来了,心里那点煎熬,慢慢的也能熬出甜味。”岳庆洲刚经历一场混战,心里也挂念冯兰,没什么胃口,准备把冯兰想知道的说完,就回去,所以提快了语速。
“我向她求婚之前,我想了整整一个月,我娶了这个女人,我究竟能不能好好的,专一的对待她,我们是不是能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们是不是生老病死都能一起面对,我们能花前月下,谈情说爱,是不是也能病房之中,任劳任怨?”
“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冯兰家楼下看着她进门,然后再一步一步走到地铁站。”连车都不敢开,怕被冯兰发现。“每次回家的路上我都会胡思乱想一大堆的假设,我们足够了解对方吗?能坦然面对光鲜靓丽背后蓬头垢面的彼此吗?能守住谈恋爱结婚时的诺言,相亲相爱,互相理解吗?能躲过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之后的相看俩厌吗?既然我向她求婚了,那我就是认为我能,能相守白头。”
“可是,相守到老,并不是年轻时一起拼搏,年老了一起遛弯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只是经历一次陪产就觉得我的妻子丑陋,那我不配当一个丈夫,那我之后怎么去接受她身形走样,满脸皱纹?想的更加长远以及不幸,若是她以后得病,我又怎么能陪伴左右,甚至处理大小便?”岳庆洲说:“我相信,我病了,老了,兰兰也会对我如以往那般好,我们是夫妻,我们之后要一起度过的人生,不仅有美好,还有难过,委屈,不堪。”
“这些我从来没有和兰兰提及,有时候觉得不合适,话题太过沉重,而她在我这里又还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我想给予她担当,又想她先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一直拖到现在,我依然觉得我不该跟她说这些话,不过既然她想知道,那就借由你们告诉她。”
杜清朋友很多,但是能交谈感情的很少,他甚至没问过冯东对感情的看法,初初听一个人剖析自己的内心还是很震撼的,也未想过被许多人轻易许下的一辈子还有那么错综复杂的内在。
“看来兰姐多虑了。”
岳庆洲笑道:“现在我自然说的冠冕堂皇,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只是,难受我也不能放任兰兰一个人难受,往后只要两个人一起,噩梦也将拨开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