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20（2/2）

夏珏道：“你想换就换。”尾音忽地哽住。

他心里像下了场大雪，满目是铺天盖地、显而易见的悲伤。他通体冰凉，觉得闻骁应该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所以想换就换吧。他想。男朋友也是。

然而闻骁说：“我不换。”

夏珏一怔，努力深呼吸，平复情绪，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A129号客人，请您用餐；A129号客人，请您用餐……”广播响起。

“A129号！A129号在吗！”接待员同时喊。

闻骁站起来：“我们是。”

服务生将他们带入座位，闻骁把点好的菜单交上去，桌上留下一小只计时沙漏，超时上菜视情况打折或免单。

桌角贴着二维码，扫码买单。夏珏偷偷用手机去扫，可惜网络不好，没扫成。

闻骁在对面淡淡道：“那是线上点餐用的，菜单点餐只能去柜台结账。”

夏珏“哦”了一声，双手交叠在桌上趴下，下巴顶着手背。

这时闻骁才问：“闹脾气？”

这三个字说得平缓，似乎有些关心，夏珏听得眼角一酸，心想：只要闻骁肯安慰他一句就好。

结果闻骁的下一句是：“嘴嘟成那样，是不是还要吐泡泡？叫厨房不用找鱼了，找你就正好。”

夏珏呼吸一窒，差点背过气去。但他大概是没药救了，居然又觉得这个玩笑好好笑，忍不住弯嘴角。

算了。他心说。谁让他找了个直男。

气氛回温。烤鱼上来时，夏珏的心情已经重新振作。

其实仔细想想，以闻骁一贯的冷淡，要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又怎么会在意他想吃什么，还和他开玩笑。

闻骁把夏珏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配菜点多了，饭后，夏珏吃得有些撑，和闻骁在商场里逛了两圈。

这座商场的繁华程度是常县那边远不能比的。常县虽然也有知名品牌入驻的商场，可无论什么时候都大多没人，冷冷清清，而这边，周五晚上，正是一周中人流量走高的开始，随处可见中年夫妇，一家几口，三五成群的年轻人。

逛完。商场不像学校那么偏，底层直通地铁，闻骁带夏珏坐上3号线。

“我们去哪儿？”夏珏问。他看地铁线路图，好像不到闻骁家附近。

闻骁答道：“去看看我妈。”

夏珏一个激灵，紧张；随后想：闻骁的母亲不是去世了吗？

“她有一间画廊，”闻骁解释道，“很久没去了。”

“回响”开在老街，门厅是中式仿古装修，进去是一道精心设计过的滴水景观，屏风前竖着一块岩石，上刻四个古朴大字：琴心回响。

进去，室内以景观流水墙作为隔断，潺潺水声不断。

画廊开到晚上九点。现在时候还早，闻骁和工作人员打了招呼，里面的人基本都认识他，半开玩笑地喊他“闻小公子”，说楼上在开课，感兴趣可以去听。

“先不听了，”闻骁道，“我就是带人来看看，等会儿就走。”

“同学？长得真俊。”

闻骁说：“不止。”

也不知道是说“不止是同学”，还是“不止真俊”。

大家都懂闻骁的脾气，无人再打扰。闻骁带着夏珏，从最左边开始看，一幅一幅，全是方琴心耗尽一生心血的惊艳作品，整座展厅，就是她灵魂的凝聚。

因此闻骁只说“去看看我妈”，其实也没错。

看到展厅正中间的位置，也就是屏风背后，有一面全场唯一横向竖立的大理石墙，墙上挂着两幅画：上面那幅是深深浅浅的青，明暗交替，朦朦胧胧，形成奇妙的光影，群峰浩瀚，层峦叠翠；至于下面那幅……

夏珏忽而愣住，伸手去摸右耳垂，摸了个空。

是错觉吗？这幅风格热烈的奔马图和闻骁送他的耳钉式样太像了。

他不由地侧头去看闻骁，岂料闻骁同时也在侧头看他。

双方视线轻微一碰，闻骁道：“我妈说过，这两幅画未必是她最优秀的作品，但必然是她一生中最宝贵的。”

电光石火之间，夏珏心里浮现出一个令他思维空白的猜想：“所以你给我的……”他声音微颤，竟然说不下去。

“这是我的来源。”闻骁指向下面那幅奔马，神色平静。

夏珏顺着他的手指，怔怔地望着墙上鲜艳的画面，像跌入一个绮丽的梦境，下过雪的心上涌起滚滚春雷。春雨如蜜，亲吻含苞惧放的花朵；春雨如酒，他情愿醉死于梦中。

继而闻骁把手插进口袋，垂眸说了一句话，像控诉，又像失望。

他问夏珏：“你为什么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