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33（2/2）

闻骁说：“我没有女朋友。”

“以后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

夏珏侧过头来，轻声问：“不会有吗？”

闻骁眼神平静，没有回答。

“其实你说的我都明白，”夏珏把头转回去，叹了口气，“因为村里、学校里，知道我那些事的人一直很多，所以李智威不是第一个李智威，包鸣也不是第一个包鸣。用你的话来说，我应该就是吃烂苹果长大的了。”

“那冯坤是第一个冯坤吗？”

“这个倒是难说，”夏珏忽然笑了一下，“我没上过幼儿园，但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一直是班里第一名，初中开始是学校第一名……虽然还是没能考上高中，但老师都挺喜欢我的。直到后来我硬要报名高考。”

闻骁很难理解，为什么坚持报名参加高考也会成为一项不被老师喜欢的理由。

“我想尽量考上本科，那就必须参加你们的普通高考，”夏珏说，“中专生参加普通高考要学校批准。我那一年只有我一个人想报，学校觉得我没希望，班主任也劝我，说我肯定考不上，如果真的想镀金，可以和其他人一样选择三校生高考，将来一样能拿全日制学位。”

“你最后还是和我们一起考了。”

“嗯，我当时的想法是，他们谁也不能替我做决定，我就是要考上本科，我非报不可。后来学校当然还是给我批了，不过老师之间难免要说几句闲话，具体内容你应该想得到。”

闻骁说：“我想不到。”

他想不到一个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未来的学生，竟然还要背负什么非议——这个世界有什么毛病？

夏珏于是边回忆边说道：“大概就是说我痴心妄想……说我好像个泥娃娃，要是安安分分在泥堆里和苍蝇老鼠混在一起，还勉强能看出个人形，但真要放到外面去，就什么也不是。”

闻骁一只手握拳，指甲狠狠掐痛了自己的手心。

“你呢？”夏珏转向他，“你觉得我像吗？”

闻骁蓦地站起身，胸口某种冲动奔腾翻涌。

他说：“你过来。”

夏珏迟疑地坐起来，双脚落到地上，有点疑惑，没有迈步子，歪了歪头说：“你这是要好好研究研究我？”

闻骁抿着唇，没有回话，直接快步走过去，俯身用力抱住他。

夏珏的身体那么柔韧，又那么瘦，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又有些酸涩。闻骁抱得太紧了，夏珏甚至微微感到疼痛，不过是那种被快乐挤压着骨骼、满心欢喜的疼痛。

两人都在沉默，但呼吸声代替了一切，在交流。

夏珏低头，试着在闻骁肩膀轻轻吻了一下。闻骁也没有放开他。

夏珏恍惚地把脸贴在闻骁的脖子上。

闻骁一直闭着眼睛，等待胸口的冲动淡去。他睁眼，放开手，直起身，低头望着夏珏，后知后觉地感到茫然。

那股瞬间的冲动就好像饮酒上头。如果这个时候夏珏问他什么，他很难去否认，但依旧给不出很确切的答案。

而夏珏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总能猜到他一样，什么也没问，只是笑起来，说：“哎，这就对了，这才是安慰人的正确方式嘛。”

闻骁问：“是吗？”话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发觉的松一口气。

“当然了，”夏珏说着，轻快地拍拍自己身边的被子，“在这里坐吧，继续聊。”

两人并排坐在床沿，各有一只手碰在一起。

“诶，我还真是蛮想知道的，你会觉得我像什么。”夏珏交叠着两条长腿，突然问。

闻骁知道他已经不需要之前那个问题肯定或否定的答案了，就说了三个字：“狐狸精。”

“说正经的！”夏珏使劲用胳膊肘捅他一下。

闻骁微不可闻的笑了一下，说：“是正经的。”

“……也是夸我可爱的意思？”

“差不多。”

夏珏怀疑地看他一眼。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打算，”气氛缓和过了，闻骁还是想解决问题，“你确定要去体检？”

夏珏说：“嗯。”

闻骁心被挤着，发堵。

夏珏又说：“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然也希望一颗在变坏的苹果能够长好，但有一种情况是树烂了，整片土是烂的，我再怎么修枝剪叶也不可能吃到好果。这种情况，我唯一的选择就是离开。”

闻骁想起他在山间夜晚的大喊，那些话。

这座县城，城中村，学校，一切都不能说太糟，但也只是不太糟而已。

“祝你成功。”闻骁吐出一口气，不怎么畅快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