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4（2/2）

夏珏立即道：“不用。”

闻骁冷哼一声，把那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带着点气，重重咀嚼。

也是奇怪，夏珏居然从对方愤恨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甜蜜，忍不住微笑起来。

吃饱喝足，满桌狼藉，闻骁起身去柜台结账。

夏珏拦他：“我请你啊。”

闻骁不让步，瞥他一眼：“算我请你的，总要谢谢你用这个价格把房子租给我。”

即便语气平平，这也大概是今天到目前为止他对夏珏说过最客气的一句话了。

夏珏一时忘了再和他争，甚至感觉心脏在变轻，渐渐飘了起来。

小馆子，价格不高。柜台上贴着收款码，老板习惯了数字支付，又看是两个年轻小伙，都没预备找钱，偏偏闻骁从钱包里取出现金来要他找。

找回来的纸币有一张沾了大块的油渍，闻骁不想留着，就在沿途的小超市买了两听罐装可乐，出来看见在外面等候的夏珏，脚下倏地一顿。

以往和同学朋友出去玩，无论男女生，互相请饮料是再正常也再寻常不过的事，如今对象换成夏珏，不知为何，就会让他觉得诡异。

那一瞬间，闻骁绝对是大脑短路了，居然一个转身，又朝超市走了回去。

老板摆弄着手机，瞥他一眼。

闻骁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头脑很混乱。他胡乱问：“有——口罩吗？”

老板模仿他的强调：“口罩——有。往里走。”

总共没几排货架，闻骁很快找到了口罩，但不是那种一次性的，而是棉布的，印着卡通动物的图案。

闻骁心不在焉地挑来拣去，什么大象兔子小黄鸭，都觉得太蠢，最后选了个不知是狐狸是狗的米色款。

他付完钱出去，还在为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混乱而烦躁。夏珏在原地等他，长裙长发，文文静静的样子，远远望去，根本以假乱真。

闻骁随手把可乐和口罩都递给他。

夏珏接过可乐时很开心，但看到口罩，脸上不由地表现出疑惑。

闻骁想办法编了个理由：“你这样……要是怕被人看，就戴上，没人认得出来。”

他刚好想起在鱼馆那个服务员盯着夏珏看的事。

夏珏闻言却是一怔，伸出去接东西的手缩了一下，咬着嘴唇，眼神黯淡下来。

有点像那天在浴室里被闻骁拒绝时的样子。

很奇怪，在他们这个年纪，无论男孩或者女孩，往往更倾向于把自己的心事隐藏起来，但夏珏好像总是把情感明明白白地流露在外，且变化多端。闻骁有时候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些表演的成分，可夏珏看起来总是很真。

尤其这一次，夏珏轻声说道：“我没有怕。”

他显得委屈，愤懑，又不甘。

“如果你不怕，刚才自己就会开口，”闻骁不太信，下意识追问，“你为什么不敢？”

夏珏一脸不解。

他问：“什么刚才？”

“那个服务员——”闻骁说了一半，蓦地住了口。他意识到一种可能性，就是夏珏或许压根也没去注意旁人的眼光。

那个眼睫低垂的状态，或许只是在出神而已。

闻骁看夏珏的眼神陡然变得复杂。他攥紧了手里的口罩，心里很不舒服。

夏珏还在试图解释：“我——”

“我知道了，”闻骁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恼火地把口罩连同包装揉成一团，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说出这三个字，闻骁心头的不适感并没有减轻，反而又多了些不自在。

托闻征明的福，闻骁一直不是好面子而不肯道歉的人——他厌恶那种和闻征明一样的人。但他也知道，道歉并不只是道歉那么简单，道歉这两个字一出，就拍板了其中一方对另一方的亏欠。

闻骁心想：他认识夏珏才几天？就遇到了要对夏珏说对不起的场合。这会不会是某种兆头？

夏珏则是半晌没有讲话。

他注视着闻骁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听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话。

被他这样盯着，闻骁更觉得头痛。

闻骁忍不住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去看房？对了，我只给现金，你行吗？”

夏珏似乎才回过神来，立即道：“现在！现在就去。现金当然可以。”

可说完了又不肯挪步子。

他站在那里，咬了咬嘴唇，随后好像之前那种被误解的愤懑与不甘没有发生过一样，突然眼神明亮地笑了起来。

闻骁简直想捏一下他的脸，看上面是不是有一张说变就变的面具。

夏珏眨了眨眼睛，说道：“不管怎样，给人的礼物总没有收回的道理吧。”

闻骁沉默了片刻，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口罩。

“随便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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