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2）
他一开始就知道郸识47在那里。
我昏迷时他在场——我昏迷是因为在向下逃窜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伤，而翁来轶知道那些滴下来的劣质融合剂会伤害到我——是翁来轶让我去向下逃的，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有给我任何提示任由我一头雾水地向下逃窜——
在我昏迷后，翁来轶去做了什么？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还有那上面不甚清晰的指纹。
为什么属于郸识47的太空舱会在Seven吸收所有的融合剂后突然出现？
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到S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来？
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在S区里发生的这些事线索杂乱，毫无逻辑，甚至翁来轶说的话有时前后会互相矛盾？
甚至于为什么翁来轶要在那里故意说出那么多关于S区当年的真相？简直就是个戏剧一样，演员手里拿着自己排演好的剧本干巴巴的读出台词？既然Seven可以和郸识在同化时共享记忆，为什么他要跟旁白一样解说？
给谁解说？
在场的人，除了不知情的Seven，只有谁才是那个一头雾水的家伙？
是谁在戏弄在场唯一的傻逼？
翁来轶靠在太空舱边上，黑色的紧身装束将他的身体曲线完美地暴露了出来。他对我耸了耸肩，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指了指后面的太空舱，说：“过来，你来把这玩意挪开，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资源站了。”
我想起曾经和翁来轶相处的那一晚，他的身体——他和我一样内陷的乳头，他和我差不多大小的阴茎，他嘲笑我十八岁的年纪，他偶尔看向我时无法理解的眼神——
我走过去。翁来轶轻松地往后跳了两步，给我腾出位置，他说：“你就试着去掰这个操作杆，就那个光球。”
机械女声还在嗡嗡作响：“警告——无法激活系统——”
我在心里说，翁来轶你是觉得我太蠢了所以连骗我也懒得骗了吗？要挪这玩意难道不能让郸识47来吗，他那么多触手还怕挪不开一个太空舱吗？
但我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了那个光球上面。
清脆地“咔哒”一声，警告声戛然而止。
“原基因确认完毕——非机械改造体——非生物改造体——0号优先权高于一切指令，确认完毕，0号优先权高于一切指令，请语音确认，输入你的名字——”
翁来轶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还是用最初见面时的模样看着我，他的眼睛真好看啊，里面倒映出我的影子。
我在废墟上从来没有照过镜子，只在水坑里看见过自己模糊的倒影。
但是我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眸子大概和翁来轶一样，是冰冷的铁灰色。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
“0号优先权高于一切指令，请语音确认，输入你的名字——”
我说：“郸识。”
那个小小的光球忽然高高地悬浮起来了，伸展出无数纤细的光纤，其中有很多深入我的身体里，毫无知觉，似乎在从我的身体、我的血脉、我的器官里寻找什么东西吸收过去进行检验。光纤在触及我腰部时开始有一点紊乱，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确认完毕。”
“国家一级研究员郸识0号复制体，欢迎您使用DS太空舱来到‘类人型废墟’。在这里，您将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们将为您导入所有的地理信息、类人型生物改造等相关信息技术的记忆体。您不需要担心任何问题，在这里，您将成为新世纪的神，S区将成为您温馨的新家。和您一起共事的还有您的家人、朋友、同事，我们将为您导入相关人员信息，帮助您更快地融入废墟文明建造计划。”
“在这里，您不需要有任何人道主义的负担，我们将提供给您及时的心理辅导和记忆处理。作为0号一代复制体，您拥有最高的信息处理权限，有权支配您的剩余89名二代复制体。已报废的10位一代复制体中9位已销毁。您将可以选择是否共享相关复制体的记忆体，同时，我们将保留您对国家机密文件的处理权。”
“祝您在类人型废墟生活愉快。新的文明将由您创造。”
红光闪了一闪，灭了。
我转过头，看向翁来轶，发现他把砍刀插进地里，正双臂环胸望着我。
“在这个地方，有着和你眼前这个太空舱一样的99个玩意，如果你愿意，你会看到无数这样的太空舱遗骸镶嵌在这里的坑壁里。我们中的每一个人在苏醒时都会收到一条这样的指令，不论是一代复制体，还是二代复制体，都必须完全遵从身为0号复制体的那个人的命令，0号拥有着这里最高的权限。我一直很好奇，那家伙会是谁。”翁来轶说，而郸识47则在后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但是奇怪的是，那个家伙失踪了，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按照约定来到这个废墟上。我曾以为Seven就是那个失踪的0号，但他并不是。那个掌握着最高权限的0号没有来到废墟上。而在他迟到的这十八年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事情很多，真的很多，足够让你的小脑袋瓜被相关的记忆体撑爆。”翁来轶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他看起来似乎想要摸一下我的头发，但是忍住了，“我想了很久你会是什么样一个人。我从S区叛逃出来也想过，如果有天你真的出现，如果你和那89个复制体一样，接受指令要继续在废墟上实行实验，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就像杀了你的那89个二代复制体一样。
他们所谓的文明，建立在这个废墟所有人造人的痛苦之上，而我将会推翻那一切，建立起新的文明。”
“但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傻。”
我紧紧地盯着翁来轶的名字，嘴里有点干涩，我说：“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就直接一刀——就一砍刀杀了我，我也没法反抗的。”
“0号无法死去。”翁来轶叹了口气说，“我们都受到过警告——关于不可伤害0号这件事。如果之前你受伤时没有由我填补，你会很快发现你的细胞能够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重生再组，那里会长出新的组织细胞。和我们这种只能通过彼此同化延续生命的玩意不一样，郸识，你是特殊的，也是唯一的。”
“但是有一样东西是不同的。这个S区里，有来自H区的，被Seven所污染的融合剂，它能够伤害到你，但也只能伤害你而已。但是现在不同了，郸识47在同化Seven的时候，也相当于同化了S区，Seven让所有的劣质融合剂汇集在一起，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原本我是准备让郸识47自己来的。”
“不过，郸识47只是个二代复制体，他撑不了多久。当他撑不下去时，他的身体会融化，原本分散各处的劣质融合剂会集中在一起，充满这整个坑底，整个S区会随之覆灭，而你逃不了，也无法再生。”
翁来轶说：“你真的……很傻。”
行了我知道我很傻你不用再重复了。
所以合着你就是把我坑来这里想弄死我啊哥们。
你他妈怎么不去当个演员呢，拿个奥斯卡奖妥妥的啊！
再说了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他妈这样对得起我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听不懂啊……实验什么的，废墟什么的，如果那些东西是残忍的，我从来就不想要啊！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想成为什么神啊，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更没发现原来自己不会死……
我跟着你跑东跑西，被你坑着跑进S区这个坑里他妈是为什么？
我他妈的——
我他妈的，就是想实现那个小女孩的愿望，给她带一束花回去而已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