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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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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灵泽背后势力日益壮大,逍遥散供不应求。

逍遥散的配方完全保密,每日,程长老都会指定几十种药材,让帮工的学徒用铜质舂桶研磨成粉,最后由程长老单独混合药粉。

有些药粉能配成稀奇古怪的新药。

有些药粉会为掩盖真实配方而遭到弃置,冲入水中。

有些药粉则会配成逍遥散。

药粉混合蒸煮和成药泥后,药物性质改变,难以分辨当中成分,程长老放心让学徒揉搓成丸,再加热烤干,做出成品。

或许徐长卿服用的圣药,也是这样做出来的。

徐长卿一直找不到值得信赖的制药人,刺红刻意提早给他的两粒圣药,在潮湿的天气里,无声无息地发霉了。

徐长卿舍不得扔,装在木管里,藏在枕头底下,任它在黑暗中任意滋长。

他与药丸上的霉菌一同呼吸。

度刻如年。

直到两个月后的某日。

徐长卿从刑房偷溜回来,脸上还带有行刑人潮湿的手指触感。

学徒聚在伙房门口,神情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牡蛎说他今天看见林渊少主了!”

“少主长什么样子的?听说跟我们差不多岁数,是不是特别高大结实?”

“没,好像比我们还小。”

“呸,隔那么远,哪看得清。”

“少主怎么下山了?”

“对对对,别说岔了,今天有个人突然冲到山坡上,跳崖自杀,被少主看见了。”

短暂的沉默。

“那人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不清楚。”“又没看见脸。”

“说回少主。”

“少主看见他掉下去,就往山下冲,喊人救他,喊得可大声了。”

“有救起来吗?”

“没有,不过这么高,死定了吧。”

少年不约而同地感叹:“噢——”

“又说岔了,原来少主是不允许下山的,他一往下冲,就有无数个前辈拦住他,吵了两句,我听到少主很生气地在喊圣药什么的。”

“圣药是嘛玩意?”

“我说,隔那么远,你咋听见的,该不会是胡诌的吧。”

“爱信不信,反正我听到了。”

“哎哎,你们说,这圣药吃下去,会不会功力大涨啊?”

……

徐长卿没有再听,挤开人群,独自走入伙房吃饭。

他按时洗漱,按时就寝。

在所有学徒都熟睡后,徐长卿睁开双眼,翻身跳下床,取出床底下的包袱,朝山崖下冲去。

徐长卿只身着单衣,披头散发地赤脚狂奔,如果是林渊少爷能看到的位置,那么他就知道在哪里。

脚掌好像被割伤了,又好像没有,但徐长卿无法停下,只是大口喘气,大步狂奔。

最终,他看见刺红了。

徐长卿躲在石

头后,试图捂住嘴,却还是趴在地上,将晚上吃过的东西尽数呕出。

正如学徒所言,无人处理尸体。

有一只白色狗崽摇着短小的尾巴,吃得满嘴通红。

徐长卿又吐了两次,几乎把胃翻过来。

白狗崽吃得正香,甚至没闻到呕吐物的味道。

徐长卿分不出自己脸上的是口水,还是泪水,只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不能这样。

不应该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哈哈。

他想到了。

刺红自杀的话,就不算圣教杀害他了。

白狗崽吃饱后,撒腿就往回跑。

徐长卿抓着毒药瓶,摇摇晃晃地走到那里。

他趁空药死另一只黑色狗崽。

徐长卿似乎取了刺红的头,以及连着的某些部分,用单衣包裹,抱着逃到山林深处。

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反复被树根绊倒,又反复爬起,血腥味和泥土的草腥味混合在一起,仿佛身处永无止境的噩梦。

徐长卿跪在地上,徒手挖开树下软泥,泥土钻入他的指甲缝,满手都黑漆漆的,分不清是污迹还是血迹。

他只知道自己该挖深一些,再深一些,不然会被狗刨出来的。

这个念头刺伤了徐长卿,他在静谧的树林里仰头,张开嘴,五官因悲痛而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能呐喊。

他不敢呐喊。

他无法呐喊。

只能往深里挖,往更深、更深、更深的地方挖去,将他的这份心绪,与刺红,一同藏起。

无论徐长卿多想从噩梦中醒来,现实始终不会停止。

洞挖好了。

刺红盖着徐长卿的单衣,睡在里面。

徐长卿取出灵泽的木头念珠,放在洞穴里,一起埋好。

这东西,徐长卿应该也用不上。

徐长卿思维条理无比清晰,他扶着腰站起身,准备去溪流洗洗身子与衣裳,在天亮前回到寝舍。

而且,第二日,他还需继续笑脸迎人,是时候与义兄们重归于好了。

徐长卿赤身裸039体站在溪水中,借着月光看见自己模糊的脸。

他举起伤痕累累的手,一拳打碎水面的倒影。

噩梦永不停歇。

值夜的守卫打了个寒颤。

他转过身,发现教主林培月出关了。

林培月轮廓极深,仿佛过往残酷的岁月直接雕刻在他的脸上,他松松垮垮地穿着黑色衣袍,除此之外只在肩上批一件黑氅,仿佛刚从长梦中醒来。

守卫双膝发软。

林培月漫不经心地扫了守卫一眼,直接命令道:“把蔡曲叫来。”

“右、右护法大人有事外出了……”

林培月皱起眉头:“那就让林长老过来。”

守卫一离开林培月的视线范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直奔林长老的院子,把老人家从床上拉起来。

林培月问林长老:“为什么本月教内收入少了三成。”

林长老暗中端详教主神色,小心翼翼地说:“禀告教主,逍遥散的生意,最近出了点状况,右护法已在处理了。”

逍遥散。

林培月恣意地架腿而坐,单手托腮,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

林长老不敢多言。

林培月又问:“我今日,好像听见林渊的叫声。”

“这……还未曾听说过。”

烛光只照亮林培月的侧颜,他仿佛栖息在黑暗中的死神,柔声吩咐:

“你明日安排一下,我要看看教内新一批弟子,操练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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