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小渔夫见教主二人来到,仍咧出一个待客时用惯的笑容:“大哥大姐,早啊,我本想先开船载你们过去,但我的船……没了。”
尽管那只是村里某人租给他家的船,却是他与老父最后的落脚处,承载过相依为命的父子所有回忆。
小渔夫犹在笑,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下滴:“我家也没了。”
徐长卿心知不妙。
他觊觎教主多年,算对教主了若指掌。
果不其然,教主想起自己幼年丧母的经历,动了恻隐之心。他私底下问徐长卿:“我们还有没有能帮他的地方?”
徐长卿喜欢林渊作为魔教教主却心慈手软的部分,但若这份善心只对自己释放就更好了。他劝道:“时间已不足一个月,路上多番耽搁,我们没有余力再乐善好施。”
“我明白,我也不是想带他一同上路,只是此事多少因我而起。”老渔夫的遗容仍然鲜明,一如教主记忆中,娘亲轻轻摇摆的脚尖。他话语中甚至多了几分讨好:“我只是想,你江湖经验丰富,若知道有哪些去处,指引他一二也可。”
徐长卿思量片刻,忽然笑了。
“我的确有个去处能指给他,也算得上顺路。只是,我向来不喜欢无偿帮人。伺候教主是我的份内事,但圣教的教旨向来不包括乐善好施。”
徐长卿觉得心底有一股邪火在烧。
他告诉自己,教主不知道药丸的事,不知道前路危机四伏,不知道他的心焦,是因为自己心有顾虑,没有一一向他坦白。
教主向来悯天怜人,难对眼前人的苦难袖手旁观,而对小渔夫的援助,也的确不过是举手之劳。
教主愿意为他遮阳,自然也愿意拉一把助魂不守舍的小渔夫。
但徐长卿多希望,教主这份好意,能多分给自己一些。
他眼波流转,妇人打扮下看似温婉多情,眼底却是隐晦的狠绝与疯狂:“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他。”
徐长卿用指尖轻点自己嘴唇:“亲在嘴上。”
你不是坚持要为蔡巧守身如玉吗?
你不是自诩为襟怀坦白,克己守礼的人吗?
若你拒绝,则只能背负愧疚。
若你应承,则只能辜负你的未婚妻。
你总是清清白白,高高在上,被人或保护或孤立,如今你唯一能依仗的人是我,我却不是善长人翁。
让我看看,在你心里,到底孰重孰轻。
教主听了,先是一愣,仿佛不曾想到徐长卿会提出此等要求。
风吹乱了二人发丝,徐长卿挑衅般向前一步,抬起头,对上教主的视线。
教主的眼珠颜色有些浅,呈现他北方人那部分的血统。
此刻徐长卿能看到教主的眼中,倒映着神色冲动的自己。
教主半垂眼眸,在瞬息间做出决定。
他用双手捧起徐长卿的脸庞,掌心的温度令徐长卿头皮发麻。
教主比徐长卿高出半尺,当他低下头时,徐长卿便会被阴影笼罩。
他们距离极近,与昨夜偎依取暖时一般贴近。
徐长卿睁大双眼。
他没猜中。
他以为教主会选蔡巧,蔡巧是他的青梅竹马,高贵大方,小渔夫却是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而徐长卿,也不是“赤芍”,只是个痴心妄想、不值一提的暗卫。
他闻到教主的淡淡的体香,是他昨夜努力记下的味道。
这一切不是梦。
教主的嘴唇落在徐长卿的手掌心上,他诧异地抬起头。
徐长卿后退,挣开教主放在他脸上的双手,微笑道:“相公对不住,我方才只是想与你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没想到你当真了。”
他抓紧自己衣摆:“你真是古板,连玩笑都分不清,我当然会帮他,毕竟他这么命苦。我这就跟他分说明白,看他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徐长卿不敢再看教主表情,匆匆向小渔夫走去。
他在最后关头胆怯了。
尽管前途未卜,朝不保夕,徐长卿仍洁癖般期望,教主与自己的一切相处,都是真心自愿,而非形势所迫。
徐长卿走到码头边,泄愤般大力踢开一个箩筐,为自己的假清高感到气愤。
但踢完后他马上后悔了。
徐长卿迅速回头,见教主仍背对自己,没看见他幼稚的举动,赶紧把箩筐捡起来,放回原地。
他自我安慰道:“下一次,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过大好机会……”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