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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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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时心里其实跟过弹幕似得,大概是因为顾桉身上所存的一种天生的与众不同感,他第一次这么好奇一个陌生人的一切,短短几十秒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将顾桉喝咖啡是喜欢加糖还是加奶这种问题都开口问遍了。

而此刻,他才不过缓缓开口:“我叫许榆景,你叫什么名字啊?”

然后又是那种低沉得恰到好处的声音,“顾桉”停顿了下又补充道,“顾让的顾,桉树的桉。”

名字起得真好听,许榆景心中赞许道。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他感到自己有点急切,似乎生怕就这样结束这段对话。

“那你是经常来这里吗?”这话问得有些跳脱,于是他又补充道:“我看刚才你反应很迅速,好像很了解这儿的高反。”

顾桉没有回答,他其实也是第一次来,但是学医的人自然知道的比常人多些,他不愿多谈及自己,于是转移话题道,“怎么,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15岁的许榆景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唉,我是离家出走,来这儿是……给自己……洗涤一下灵魂。”鬼扯的洗涤灵魂,自己来这哪有什么原因,可不就是买票瞎来的吗,许榆景心中默默吐槽。

顾桉可能头一遭听见这么中二的发言,有点好笑但还是忍住了,“你才多大啊就一个人跑出来,不怕吗?”

“我今年都十五了,明年在法律上可都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了。”十五岁的年纪似乎特别怕被别人当成小孩,许榆景不满的瘪瘪嘴,小声嘀咕道,“你不也没多大吗,长得还比我危险多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顾桉的耳朵里。

“我可比你大了四岁,已经是成人了,还有……完全行为能力人该是我这样的,至少也要满了十八岁,你大概还得再等几年。”话说完,顾桉觉得自己一定是哪根筋搭错才会在这儿跟个少年纠结这些字眼。不过眼前的男生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此刻,他好像故作聪明地假装看风景,然后拿余光上上下下肆虐地打量着自己。

不太精明,且傻里傻气,这是顾桉对许榆景的最初印象。

顾桉这会儿其实对这种毫无头脑的闲聊并无多大兴趣,他今年暑假放得格外早,六月底就考完了期末考试,早早地被解放出来,索性报名了Gapper组织去到尼泊尔的加德满都做义工,为期两周,项目结束时却碰巧赶上回程的航班出了状况,这才转乘大巴来了拉萨。

七百多公里的长途要一天一夜,且一路上尽是蜿蜒险峻的地势,顾桉睡眠浅,二十多个小时的波折里竟寻不到一会儿睡觉的功夫。半个月的劳苦奔波加上熬夜,到了此刻,身体的倦意已如潮水般向他涌来。偏偏身边却多了个言不知趣的人不停打扰,不由有些烦闷。

“那你来这有什么计划吗?我听说西藏玩的地方特别多,可惜我是第一回来这,都不大熟悉,”许榆景此时哪里清楚顾桉的心思,还在一旁默默盘算,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着铺垫,“那个,你看,我觉得呢,要是你跟我一样独自一人的话,要不……咱们同行结个伴?好歹彼此有个照应?”

“不需要。”想都没想,顾桉拒绝得干净利落。即便再惊险未知的地方他都保持着独行的习惯,此刻自然不会就这样接受一个十五岁男孩的邀约。

许榆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虽这邀请确实来得鲁莽了些,但被人这么果断拒绝的滋味也让他不大舒服,于是本来没放太多心思的邀请此刻却激起了他的拗劲儿,较真般偏偏想要达成目的。

眼瞅着顾桉说完话扁过脑袋,他挑了挑眉毛,心中起了主意,刻意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我这次离家出走吧,其实心里也挺憋屈的,家里吵翻天了,一刻都过不下去,也许等我这次回去,我爸妈就分好了家产签字离婚了,”许榆景讲这番话自然是为了在顾桉面前倒苦水卖惨,却发觉说得自己心里真多了几分凄惨,于是更加卖力:“我从小就跟我爷爷长大,一直到小学毕业才被我爸妈领回家,这种缘分大概生来得浅,我爸妈跟我一直不亲,现在他们要散了,怕是更没人愿意要我这个拖油瓶。我跑出来都快两天了,手机一个来电也没有,估计他们谁也没发现我走了吧,现在我一个人跑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两眼一抹黑,就算半夜被狼叼走吃了,都没人能来认领尸骸。”许榆景说完还增加气氛般重重叹了口气。

“……”

顾桉闭着眼腹诽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好好的房子住着,半夜还能被狼叼走。但想归想,不得不说许榆景真真假假一番话下来,确实让他生出些恻隐之心。

可这种心思却远远没达到让他做出点什么承诺的地步,想了想本打算就此出言安慰许榆景两句再委婉拒绝,却又觉得能说出口的语言大都来的轻巧了些,没什么意义,这般想法在心头一过,一来二去也失去了安慰的时机,他自然不愿跟许榆景过多纠缠,便有些沉闷的偏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里平直的系统女音正巧在这档儿口报出了他的目到站,于是他匆忙起身下了车。

上车时天空已是低沉晦暗,这会儿果然下起了雨,顾桉好整以暇的从行李中掏出一把伞撑起,边走边拿出手机给他事前定好的旅店打电话确认。电话那头老板很是热情,直言让他原地等着,自己马上开车过去,十分钟就到,顾桉乐得省力,自然满口答应。

可是十分钟过去,老板没到,一个完全不在他计划里的人却奔跑着出现在他面前。只见许榆景耷拉着脑袋,哼哧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你下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害得我反应过来车都开了,还好师傅人好,中途愿意把我放下来,我这才调回头来找你,你下回可别这么突然了,看我都没准备。”

顾桉第一次觉得这么头疼,这又是哪来的“下回”,眼前这个人莫非是真的差眼力劲儿到了这种地步,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他的婉拒?

半响,没听到顾桉的回答,许榆景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没了方才的力气,甚至带着点怯意,半是支吾地开口道:“我就是……真的害怕了,我承认我怂,你能不能……陪陪我,就让我跟着你?”

顾桉有些好笑道:“……为什么想跟着我,你就不怕我半夜把你扔狼窝里?”

“你不会的。”许榆景的音量不由地大了些,似乎为了印证自己话的可信度般又接着解释道:“刚才车上那个阿姨出事的时候其他人都往边上靠,只有你是第一个冲过去的,我看得出来”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是个好人。”

“……”忽然被发了好人卡的顾桉不由挑了挑眉。

“你放心,房费什么的我都能自理,你本来想去的地方也都还可以去,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我就跟着你,你只要不嫌我烦人丢下我就行。”

许榆景说完才隐约间得以窥见自己的内心,恐怕是自己心里一直都害怕着被抛弃,他畏惧的从来不是什么独自一人,而是那种得到了又要失去的惶惶不安。

于他而言,当初爷爷的逝世如此,现在父母的离异也如此,所以说在车上他说给顾桉的那些话未尝不是他的真心,只是这些心思埋得实在迂回,连他自己都未发觉过。

“滴滴——”骤起的车喇叭声扰乱了许榆景的思绪,只见一辆面包车径直停在了顾桉面前,车窗被缓缓摇下,一个黝黑魁梧的男人冲顾桉笑了笑道,“顾桉是吧,小伙子可比照片上还帅,我是扎西旅店的老板,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来的有点迟,上车吧,晚了咱这儿路不好走。”

顾桉闻言便径直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许榆景站在离车两米远的地方,望着正自顾自打理着行李的顾桉,一种再次被遗弃的难过感漫过了他的心头,心里某个角落好像有个小火苗被无情浇灭了。

我还没找到机会说很高兴认识你,看来也没机会当面说声再见了,他在心中默默想道。

重新平静地注视着那辆车,许榆景悄悄说了声再见。只见车不一会便发动,开了出去,可随即却在前方转了个弯,调转方向,向着他站的位置驶来。

车再次停稳,后车窗里传来的是那道温润低沉的声音,“怎么,还不上来,莫非还想要我下去请你?”

许榆景难得怔怔地看着顾桉的侧脸,大脑此刻仿佛进入了死机状态,不过短短几秒后,一股莫大的喜悦感砰地在他心头炸开。

“哎——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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