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天子一朝臣(二)(2/2)
他往日的纨绔是装的,现在的深沉却是真的。
“殿下。”小德子轻声唤道。
盛连煜未睁眼,“唔”了一声,道:“下去吧。”
小德子闻言退后,但并未退出太兴殿,只出了寝殿,靠着书柜席地坐下来。
“坐。”他伸手拍拍床侧。
庭妩忙道:“我坐凳子就好。”
他这才睁开眼,淡声说:“随你吧。”
庭妩搬了小凳坐到跟前,心里直嘀咕,也不知道盛连煜是什么意思。
他往下躺进被子里,重又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攻打西蛮这一年,孤在梦里都能听见呐喊厮杀声,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战死士兵的惨状,到后来几乎整夜都合不了眼。”
他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叙述的事与自己无关一般。
庭妩心里一紧,刚想开口,他突然问她:“会背《心经》吗?”
何止会,简直是滚瓜烂熟。
盛连煜没听到她回答,便知道了她答案,轻声道:“那背给孤听吧。”
庭妩凝神,将杂念摒除,一字一句地背道:“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声音缓慢柔和,如潺潺流水。
小德子越听越困,索性将头往后一靠,渐渐的沉浸到睡梦中。
“庭妩,你知道孤为什么在除夕那天赶回来吗?”盛连煜忽地出声打断她。
庭妩摇头,道:“庭妩愚钝,不知为何。”
“因为最后一封信,你抄的是《心经》,”他顿了顿,说:“你每次一遇到烦心的事情,就会反复抄它。”
庭妩倏地睁大眼睛。
细细回想,那几日正是父亲让她答应方家婚事的时候,她那时确实心绪纷乱复杂。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都知道吗?
或者说,他对她,是不是有一点点的用心?
庭妩突然有些慌张,她不敢细想,站起身来,道:“殿下要是睡不着的话,我去叫何茵过来陪你。”
盛连煜捉住她的手腕,语气揶揄:“床笫之欢有什么意思,还是你给孤念念经吧。”
庭妩惴惴不安地坐下来,麻木地继续刚才没背完的《心经》,一遍念完,又从头开始。
不知何时,床上的人终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庭妩轻轻叫了声:“殿下?”
没有回应。
睡梦中的他依然皱紧了眉头。
庭妩伸手抚了抚,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走到寝殿外,见小德子歪在书柜边睡的正香。
她四处看了看,将榻上的毯子拿过来给他盖上,轻轻带上殿门。
冷风一吹,将她吹清醒了些,她看着东北方向那处的厢房,苦笑一声,叹道:“庭妩,你躲不掉的。”
她双手抱住肩膀,一头扎进无边的黑暗中。